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告诉夏远屿，这个朋友是许清和。

她不是没纠结过，她此前就一直在想，要什么时候告诉夏远屿许清和回来的消息。但这个念头，后来还是被她按下了。

如果两人还像从前那样，是单纯的朋友，她当然可以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可如今，他们之间有了婚姻关系，还有过实实在在的肌肤之亲。就算说了，难道还能像从前一样，三个人毫无芥蒂地坐在一起吗？

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尽量避免两个人的接触，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打算，如果夏远屿愿意让奶奶到许清和朋友那里治疗，她再让许清和回避。

夏远屿铺好床，从书桌上拿起手机，将病历给迟知意发了过去。

“其实我也有找人问，但对方说治疗的意义不大了。”

房里还亮着灯，从窗户还可以看到外面的月光，橙亮的灯光之下，倒显得月光寂寥。

迟知意读出了夏远屿话中的无奈和失落，装作轻松地鼓舞起他来：“万一我找的人比你的厉害呢？你可别小瞧了我的人脉。”

夏远屿抬起头看她，眼底似有水光流转：“好，那就等你消息。”

当天晚上，迟知意就把奶奶的病历发给了许清和，许清和说会尽快让朋友出一个治疗方案。

接下来的几天，迟知意过得异常轻松平静，完全没有她当初回来时想的那般沉重。

乡村的生活十分简单，照料奶奶这件事大部分落在夏远屿身上，她要做的，就是每天陪他一起负责一日三餐，午后阳光好的时候推着奶奶在村里走走。

奶奶的精神看着一天天好起来。虽然每天大半时间都在睡，可只要醒着，脸上总是神采奕奕。

一个晚上，她被枕下手机的震动惊醒。打开一看，是许清和发来的消息。他说，朋友那边已经根据奶奶的情况做了一个初步的疗养方案，并且说根据经验，通过科学的慢病管理，奶奶的情况再坚持几年是很有希望的。

迟知意高兴得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正要和夏远屿分享这个好消息，却看他睡得熟，没忍心把他叫醒。

晦暗的光线中，他沉睡的眉宇微微蹙着，像是在进行着一个不安稳的梦。他的呼吸沉而过分缓慢，听起来是带着心事入睡。

他应该是好不容易才睡着，她忽地想起前几个晚上，他睡前总是要辗转反侧好久。

还是明天再告诉他吧，省的他高兴得睡不着。

迟知意调了个闹钟，想着明天更早一点起床，和他一起做早饭之余尽早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比闹钟更早响起的，楼下急促而紊乱的脚步声。

天还灰黑着，楼下的声响却撕开了夜里的寂静，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隐隐透露着某种不安。

她朝地上看去，地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床铺，没了熟睡之人的身影。

迟知意连忙起床，简单套了件卫衣便下了楼。

一楼客厅只开了一盏节能灯，没了日光的支撑，那光晕显得苍凉惨白。

夏见青背对着屋内，正站在门口小声讲电话，因为讲得是方言，迟知意听不太懂。

林岚就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两只手虚虚地交握着，空洞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板。

见迟知意来了，林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捏住她的肩膀，把头抵在她的肩头上，用低泣的声音对她说：“知意，奶奶走了。”

迟知意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心间蔓延开来，让她觉得仿佛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用力地攥紧。

怎么会？明明白天还好好的。

过了好一阵儿，林岚才平复了情绪：“小屿半夜醒来，下楼看奶奶，发现人已经走了。他立刻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赶过来。他没有和你说，应该是怕你害怕，想等我们来再叫醒你。你爸现在正在联系村里人，准备把奶奶送去祠堂。”

迟知意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走进那个房间。

白日里整洁明亮的卧室，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死亡的气息，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颓败。

老太太安详地躺在床上，像是只是睡着。夏远屿坐在床边，如雕塑一般握着老太太的手，僵直的姿态不知已维持了多久。

他脸上有水痕，眼角泛着猩红，应该是哭过了。

迟知意走到床边，脚尖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她俯身去捡，手指却在半空顿住。

那是一个未关的药瓶，瓶口旁，好些白色药片已经散落出来。瓶身上，带有止痛的字眼。

眼泪瞬间汹涌而至，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她还以为奶奶好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