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晚上,南湾街上人头攒动。
商圈的玻璃幕墙映出巨型圣诞树的全息投影,雪花特效暖黄的灯光里缓缓飘落。
空气里飘着高档商场里特有的香水尾调,因为节日的缘故,各大门店门前都排着弯弯绕绕的队伍。
迟知意望了一眼饭店门口那些低头玩手机的顾客,顿时心生却步。她拉了拉许清和的袖子,视线从下往上看时,发现他今日带了条灰色粗毛线的围巾,颜色和款式都和她织给夏远屿的有些相似。
她晃神了一瞬,将目光从那围巾上抽离,定在他脸上:“人太多了,要不我们随便买点别的吃算了?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许清和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其实早上就打电话预定好了位置,可到了现场,店家却告知说客流量太大,即便是预约,也至少得再等半小时。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迟知意环顾四周:“这层没有小吃街,得到负一层去。”
两人乘坐观光电梯,到了商场负一层,选了一个最清冷的档口,买了两个饭团,就匆匆离开商场,开车前往海洋公园。
迟知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饭团,朝许清和望去:“介意我在你车上吃东西吗?”
许清和扶着方向盘,目光从前方路况温柔地偏过来一瞬,眼含笑意地说道:“不介意,但我有个要求。”
他视线落回路上,唇角无声地弯了起来。
迟知意一脸狐疑:“什么要求?”
许清和嘴角的笑意更深:“我也饿了,可能得劳烦你喂一下我。”
他话说得一本正经,迟知意思维有瞬间的停滞,反应过来后,脸颊和耳朵慢慢滚烫起来。
饭团的外包装被撕开一半,露出里面半个圆柱形的饭团,她粗暴地将饭团递到许清和嘴边:“张嘴。”
她心里怦怦直跳,却仍强装镇定。许清和近来的亲昵话语越发的频密,再这样下去,她估计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防线,就要把持不住了。
但她还是想守住底线,起码是法律层面上的底线。尽管她和许清和已暧昧到彼此心知肚明的地步,她也要努力再“矜持”一段时间,她实在不想被套上“红杏出墙”的名头,也不想许清和被冠以“第三者”的名号。
被她有些粗鲁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许清和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微微低了低头,咬下了她递来的饭团。
说是喂食,但其实更像是强塞,迟知意目光死死锁在许清和鼓动的腮帮子上,不敢有丝毫移动,生怕视线落在嘴唇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让自己心跳再次失序。
许清和一旦停止咀嚼,她就立刻把饭团怼到他唇边,硬邦邦地命令他:“张嘴。”
不像是亲密互动,倒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KPI。
饭团吃到最后,许清和心情少了一大半,等饭团再递到嘴边时,他淡淡说了句:“我吃好了,你吃你的吧。”
迟知意听出来许清和语气里的失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低头吃起了饭团,视线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海洋公园检票口处,人声鼎沸。两人排了好一阵,才终于进了园。
烟花秀位于公园最深处的人工湖中央,要抵达那里,得先穿过一片机动游乐区,再穿过一片密林,最后才能到达湖边的观景台。
路过海洋场馆入口时,许清和问迟知意:“烟花秀还没那么快开始,想去场馆里面看看吗?”
迟知意摇了摇头:“不去了,总觉得......很可怜。”
从小到大,她唯一去过的有关海洋的场馆,只有迟知远带她去的南坪海洋科普馆,馆里陈列的都是模型和科普图文,并没有真正的海洋生物。
至于水族馆或海洋馆,她连一次都没有进去,哪怕曾从门口路过。
原因很简单,她曾和哥哥约定不去海洋馆。她今天和许清和买的也只是机动园区的票,压根没包含海洋馆,要进场馆里观赏,需要额外买票。
夜风徐来,裹着远处湖泊湿润的凉意。
两人走在林间,身旁树林高矮参差,将路灯剪得细碎。
明明灭灭的光斑驳在许清和脸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泛起忧伤。
“是因为哥哥吗?”他指的是她不去海洋馆这件事。
“是吧,我答应过他。”
“嗯,知道了。我们也有类似的约定,但我没有信守承诺。”
迟知意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他,眼底的迷茫凝结成雾。
许清和牵过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视线始终落在前方的虚处。
“其实我不止没守承诺,”他声音很平,“还常常去那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工作日人少,就一个人去海洋馆里待着。整个人泡在蓝色的光晕里......真的很像在海里。”
“你哥哥走了以后,我很多年都没有潜水了,去到海洋馆的时候,我总觉得就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他和迟知远一起潜到水里,看鱼、捡贝壳、畅快游弋的蓝色午后。
提及离开的人人,气氛变得凝重。迟知意喉咙哽住,只静静地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