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瞳孔都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许清和的语气十分自然，眼睛里却有着考量的目光，她一时间无法分清他这句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嗯？”她心虚地别过头去，假装摆弄眼前的自助式点歌设备，“这样吗？”

许清和凑了过来，目光落在点歌屏上，眼底染上屏幕的亮光，看起来亮晶晶的。他嘴角噙着笑，那笑意在斑斓的光里，显得有些莫测。

他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歌单，忽地转过头来：“刚才只是开玩笑，看来我玩笑开过了，我们吱吱还没准备好和我扯上关系，对吧。”

对于她此刻心虚的表现，他竟做了一个她料想不到的解读。她怔了一瞬，呆呆地望向他。

许清和这话的意思，是觉得她还没准备好接受他？

“不是，我刚刚......”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她确实没准备好，至少在法律层面上......

迟知意支支吾吾，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许清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拇指随即落在她洇湿的掌心，极轻地摩挲起来。

“没关系的，吱吱，我可以等。”

她等了他那么久，现在轮到他等她了。

迟知意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几天，许清和和她讲了许多过去几年的事，包括他如何在国外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咬牙完成学业，以及病情刚稳定，就马不停蹄回国创业，并且开始打探她的下落。

他并非从未打听过她的消息。刚出国时，他总在这边的半夜登陆软件，偷偷去看她的社交状态。只是后来，她把空间锁了，于是，他失去了她唯一的信息来源。

他甚至还去注册了新的社交账号，以网友的身份去添加她，希望能用另一个身份维系两人的关系。但不管他换了多少个马甲，想了多少种添加好友的理由，她都不予通过。

回国后，他特意回了趟南坪一中，试图从学校那里拿到迟知意的联系方式，但老师以资料保密为由，拒绝提供。

许清和回国的时间，刚好是半年前，她遭受意外、失去记忆之际。

如果，他再早那么一点点回来，或者，她根本没有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此刻，她也就无须面临如此难堪的局面了。

沉默许久，她还是没有回应他的话，却回握住了他的手，还用了相当的力道。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向许清和表明自己的决心。

......

晚上，迟知意给夏远屿打了个远洋视频。

视频接通时，夏远屿正在电脑前办公，背景是酒店套房，没有开灯，只有办公台上的台灯映来一些白光。灯光为他脸的轮廓勾勒出锋利的阴影，给人一种冷峻的美感，以及严肃、禁欲的气质。

迟知意鲜少见他这种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自从那次张春玲住院，她用划清界限的语气拒绝他前来探望后，两人就不怎么联系，唯一一次联系，还是她为试探他心情而发过的一个表情包。

懒惰是人的天性，习惯了夏远屿主动维系两人的关系，也默认他会定时主动前来问候，她后来竟没再主动找过夏远屿，此时才发现两人竟快有半个月没有联系。

“你干嘛不开灯，酒店要管你收电费？”

气氛有些尴尬，她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夏远屿目光仍专注地盯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并未朝视频这一侧望来一眼，“据我所知，酒店的收费标准并没有变化。”

迟知意有种吃瘪了的感觉，她那是在开玩笑，谁不知道酒店不收客户电费？他这样一本正经回答，分明是在给她摆脸色。

之前看他还回她表情包，以为他已经不生气了，现在看来他还在为她那日过分重的语气生气。

她放低姿态：“我知道酒店不收电费。我这不是觉得这样容易伤眼睛嘛，就提醒你一下。”

话音刚落，夏远屿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顿，然后起身离开了办公桌。

不一会儿，视频里的画面亮了起来。迟知意勾了勾唇角，夏远屿这人十分好哄，只要你稍微放软态度，并让他察觉到你的关心，他很快就会消气。

果然，再次回到办公桌前的夏远屿，眉头看起来比刚才要舒展不少。

他指尖快速地在键盘上又敲击了一阵，然后移动鼠标，像是在关闭什么工作界面。

“我弄好了。”他将靠椅一转，面朝手机屏幕，脸上重新露出惯常的淡笑，对视频里的迟知意说：“主动打给我，有何贵干？”

这话让迟知意有些羞愧，他这样说不就是点她，埋怨她平时没事根本不会主动联络他嘛。

她撇撇嘴，脸朝一侧别过：“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关心关心你？”

听到这话，夏远屿勾了勾唇，眼底漾出笑意：“行，那来吧。”

“什么？”迟知意转过头来，一脸疑惑。

夏远屿脸上的笑意更深：“我是说，你可以开始关心我了。”

迟知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关心”夏远屿什么。在她看来，他一个大老板，工作再忙，出门也有人伺候周全，饮食起居根本轮不到她操心。至于工作，他这人向来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这些年但凡他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她打心底里，就一丁点儿都没担心他。

打电话给他，只是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想和他说明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然后一起商量离婚的事。

她不想再顶着一个已婚的身份，和许清和暧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