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翻涌而过,让情绪的缺口彻底无法堵上。
听到许清和的问话,她眼眶倏地红了,泪水在里面拼命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抬起头,直直地瞪着他,像一只受了委屈和主人闹别扭的小狗。
是,她确实是在担心他,并且一担心就是好几年。
但见他这样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又控制不住地生气。
她用力地想甩开他的手,可男女力气悬殊,她那点挣扎显得徒劳又可怜。
“放开。”她用嘶哑的声音说。
许清和却加重了力道,攥得她腕骨生疼。
“吱吱,除非你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不会松开手。”
许清和目光死死锁在迟知意的脸上,看着她珍珠大的眼泪从眼眶溢出,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却仍然不肯将手松开。
迟知意抬起另一只手,抹掉眼角的泪,胸腔处迸出一道冷笑。
“看我担心,你很满足是吗?”她语气冷得像刀锋,尖锐地刺向对方,也狠狠地回扎在自己心上。“还是说,你想假惺惺地表示愧疚,好维持你的深情人设?”
许清和怔了一瞬,像被她的话烫到般松开了紧攥着她手腕的手。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愕、不解,还有莫名的痛楚,仿佛她刚才说的话,是对他无端的指控。
“吱吱,我不明白......你是不是误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迟知意粗暴的打断。她低垂着头,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嘴角却是冰冷的笑意。
“误会?”她冷笑了一声,“你能问出这样的话,说明不存在什么误会。”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角噙满泪水:“你没猜错,我刚刚上来抢走你的药瓶,确实是以为你抑郁症复发!”
她的声音变得阴沉,但每个字仍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砸向他。
“你现在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当年没理由想不到。可你却走得那么决绝,一句话都不留,从来不考虑我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因为找不到你而绝望。”说到这里,她因为流泪和愤怒,眼睛变得通红,“既然你这么多年都过得心安理得,现在又来问我是不是担心你,不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可笑的虚荣心,还是为了什么?有一个人经过那么长的岁月,还把你放在心上,还死心塌地地惦念着你,你一定觉得很有成就感吧?”
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满,在这个瞬间喷薄而出,迟知意心里已经做好失去许清和的准备。
反正,她好像从来也没有拥有过他。
说完狠话,她苦笑了声,抬手胡乱在脸上擦拭了下,转身离开。
然而,脚步刚动,一股坚实的力量从背后猛地将她拉回,她整个人被拉进他的怀里。他滚烫的体温和微颤的手臂,将她牢牢锁住,不留一丝缝隙。她后背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那里面有惊涛骇浪的心跳。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出,发出闷闷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有无尽的疲惫与沧桑,但更多的是悔恨。
“吱吱,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迟知意觉得他在顾左右而言他,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却在下一秒,被他紧接着说出的话,生生定在了原地。
“吱吱,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当年离开,确实是因为病情复发了。我没有告诉你,是怕影响到你高考。”
空气变得肃静,狭小的茶水间里,落针可闻。
“我家人都在国外,为了好好照顾我,他们把我接到了国外。我原本打算到了国外就和你联系,但是......我当时的状况,让我没有勇气找你。”
“吱吱,我不是没想过你会因为我的不辞而别而痛苦。但我总抱着侥幸,觉得你......你难过一阵,也就过去了,总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我不敢联系你,是因为我怕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把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把自己复发的事给说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很想你,但是不想你为我受折磨。我觉得直接消失,总好过让你知道我病了,却因为离得远,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日复一日地焦急、担心。”
“当我看到你只上了一个一般的大学,我心里就有隐隐的不安,我很害怕你是因为我,才会考成那样。听到你说,你一直都很担心我,担心了我很多年,我真的很心痛......不仅仅是愧疚。”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吱吱,或许你觉得我现在的剖白听起来十分虚伪,又或许,你对我已经失望透顶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泪从眼眶溢出。
“所以,不要生气......也不要,推开我,好吗?”
在这一刻,他不想再继续伪装成一个“正常”的人,不想再掩盖病痛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虽然已经临床康复,但灵魂深处的不安、恐惧、患得患失,并没有随着病痛而离开。他此刻将他所有脆弱的内核,尽数暴露在迟知意面前,只求她能看在自己可怜的份上,不要将自己推开。
他脸上尽是哀求的神色,皮肤因为情绪激动,泛上不自然的潮红,眼尾那抹猩红变得格外的鲜艳。
他现在的样子,就如同她当年初见他时那般......楚楚可怜。
迟知意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却万箭穿心般的剧痛。
事情真如她所愿那样发生了,她却又接受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回抱住了他,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失声痛哭。
那个晚上,两人没有回家,打着一把伞,在漫天的小雨里逛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们试图,通过一个短暂的晚上,将彼此缺席的过去几年,一口气补齐。
“你和那个张颖怎么回事,你经常约女同事吃饭吗?”迟知意忽然想到这茬子事,和许清和秋后算账。
许清和没好气地笑了声:“她提离职了,所以我请她吃个饭,谈一下补偿金的事情。”
迟知意:“主动提离职的不用补偿金的。”
许清和揉了揉她的头:“你是想当老板娘吗?这么在意。”
迟知意心跳漏了一拍,脸颊骤然红了。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许清和:“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出国几年,都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