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给许清和发了条消息。

【有空，去哪里吃？】

迟知意到约定的地点时，许清和已经等在那儿了。她出门前特意洗了个头，又画了精致的妆，所以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儿到。

“抱歉，我迟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上衣，配一条雾蓝色的宽松半身长裙，看起来温柔又清爽。

许清和一脸春风和煦：“不要紧的，我也刚到。”

迟知意落座，许清和给她递来菜单。这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厅，菜单上都是西餐菜式。

看了一圈，没有想吃的，她把菜单递回给许清和：“我很少吃西餐，你来点吧。”

许清和关切地问道：“不喜欢吃西餐？那我们换家餐厅吧。”

迟知意连连摇头。她长了个标准的中餐胃，对西餐一向不感冒。不过今天这顿饭，重点不在饭上，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

“不是不喜欢，只是没经验，不会点。”她苦笑了下，许清和这才接过菜单。

“前菜要香煎鹅肝，汤要奶油蘑菇汤”许清和翻阅着厚重的菜单，对一旁的服务员说，“主菜惠灵顿牛排，五分熟。甜点稍后再点，谢谢。”

迟知意听着，表面云淡风轻，心里的小人儿却已经扶额。她到现在也无法理解，鹅肝竟然可以是一道单独的菜。还有半熟的牛肉，不会带血吧。以及，蘑菇和奶油这种搭配，究竟是那个天才想出来的？

等上菜的空隙里，许清和主动聊起了天。

“吱吱，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他借用了她昨天的台词。

误会解开后，迟知意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仿佛又倒回昨天重逢的那一刻。空气中漂浮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但更多是疏离和尴尬。

“挺好的，就一切都按部就班呗。读书时好好读书，工作后好好工作，成......”她倏地顿住，没把话说下去。她下意识想隐瞒自己已成家的情况。“成了无业游民，就游手好闲呗。”

许清和嘴边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迟知意反问：“你呢？”

许清和目光盈盈地望着她，正要开口，服务员前来上菜。

“这是香煎鹅肝，还有奶油香菇，以及两位的牛排，请慢用。”

服务员离开后，许清和简单地回了句“挺好的”，随即拿起手边的餐具，对迟知意道：“先吃饭吧。”

迟知意错愕了一瞬，也拿起手边的餐具。

可刚拿起，她就深吸一口气，动作一顿，又将它们放下了。刀叉与瓷盘接触，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的？”她是急性子，对于眼下这种胶着不前的气氛，实在无法忍受下去。

许清和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表情。

“找高中校友打听了下。”

他们虽然不同届，但高中都念的南坪一中，要想打听一个在国内发展的校友的联系方式，其实不算难事。

对方的回答完全在迟知意的预料之中，可这种“预料之中”，并未让她心情舒畅，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彻底的失望和失落。

是啊，这世界再大，也不过是一张信息网。他俩拥有同一个母校，她的联系方式，哪怕是隔着一片海，也不过是几个电话的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不是联系不到，而是从没有想到要去联系。

“哦，原来是这样......”她垂下头，再次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眼前这块五分熟的牛排。

她没学过西餐礼仪，刀叉被紧紧地握在手里，切割牛排时，餐具与瓷盘摩擦，发出断续的、刺耳的“刺拉”声，惹得隔壁桌频频侧目。

她并未察觉那些目光，只顾着和那块牛排较劲，手下动作已带了情绪，直到许清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才蓦然收住手下的动作。

“吃我这一份吧，已经切好了。”许清和松开她的手，将她面前那盘狼狈的牛排端走，并将自己切好的牛排轻轻放到她面前。

迟知意心头一软，他还是和当年一样无微不至。

看着眼前这盘被切得整齐匀称的牛排，迟知意眼底泛起水汽。

她低垂着头，向对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压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你当时离开，是因为生病吗？”这是她坚信了多年的猜测，也是她最怕被证实的担忧。她不想再弯弯绕绕，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获得真正的答案。

话音刚落，许清和微蹙起眉毛，沉默许久，才回答：“不是，我爸妈很早就移民过去了，正好那个时候学校有交流项目，我就过去了。”

他的病没有复发。

得知这个消息，迟知意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轻松。

而是深不见底的失落。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