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夏远屿,轻轻地“啧”了一声,总觉得这他作为这对龙凤生出的孩子,有些过于沉稳和正经了。
晚上,迟知意决定留在这过夜,并十分开明地对夏远屿说:“你要是忙,就自己回去吧。”
夏远屿因为这两日的事,整个人心神涣散,想着回去也没法工作,不如留在这里休息。
一个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吃饭后水果。
临近睡觉时间,林岚问迟知意:“你今晚和远屿一起睡吗?要不要我给你铺床。”
夏远屿家里,永远有一间房是特意留给她的。这个习惯,从高中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哪怕他俩已经成婚。
“好啊。”她低头笑笑,“说实话,我觉得我房间那张床比夏远屿房间的要舒服欸。”
林岚起身去给迟知意铺床,进房前还不忘打趣自己儿子:“哎呀,那这样的话,今晚有人要独守空房了。”
夏远屿一头黑线。
迟知意洗完澡,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踏入这间房。熟悉的场景,让许多从前的细碎片段,无声地漫回眼前。
她当初和夏远屿成为好友,其实是因为林岚。
第一次从夏远屿家回来,她其实对他印象不太好,觉得要不是他拖拖拉拉,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当时她把他衣服画花了,让他回家换下来给她拿回去洗,他却一直推三阻四,她索性上手去扯,结果两人没站稳,一起摔倒在床上,正巧被回来的林岚撞个正着。
因为这件事,她在班上一直刻意躲开他。
后来,两人再一次有交集,是在高一那年的除夕夜晚。
迟知意记得,那是迟知远走后的第一个新年,家里的气氛十分紧张和低沉,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年夜饭时,奶奶因为妈妈少烧了一个菜大发雷霆,争吵之间,顺势又提起了迟知远离世的事。
她不太记得当时具体的争吵细节,只记得满屋灯火通明,心里却无限哀沉。
她和家里人说,她晚上要和陈丽莎出去,两人约好了一起放烟花,放完烟花到陈丽莎家过夜。
陈丽莎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两人一同考进了南坪一中,两人就在隔壁班。家里人都认识陈丽莎,所以没有反对,她由此逃了出去。
她是出去以后才用手机联系的陈丽莎。陈丽莎相当仗义,吃完年夜饭就出来陪她。
两人一起在南坪的西江边闲逛,把沿江的小吃吃了个遍,快到凌晨时,她问陈丽莎自己能不能到她家借宿一个晚上。
陈丽莎面露难色,细问才知,陈丽莎表妹一家来家里过年,今晚陈丽莎要和表妹共享自己的房间,自然就无法让迟知意借宿。
迟知意当即说没关系,让陈丽莎赶紧回家,自己也要回家了。等送走陈丽莎,她却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起来。
她见江边有小贩在卖烟花,便买了一些,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放烟花。烟花放完后,继续在大街小巷游荡。
夜渐深,路上的行人变得稀少。路灯昏黄,她一个人走着,和路上的行人擦肩而过时,她分明能感觉到对方在她身上审视的目光。
除夕夜,学生年纪的女孩在街上独行,总有些扎眼。
她路过一条小巷时,意外和巷子里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对视上了。她心里顿时泛起强烈的不安,连忙转身朝反方向快步离开,可身后的脚步却黏了上来。
她跑了起来,试图摆脱身后跟着她的人,但身后的脚步声却越跟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她在路边胡乱抓了什么东西,回身就朝身后的人抡去,却在看清楚身后人那张脸时,手上的动作猛然收住。
跟着她的人,不是和她对视的那个酒鬼,而是她的同学,夏远屿。
她不记得当时两人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跟着夏远屿回了家。
林岚一眼就认出,她是前些天跟儿子一起回家的那个女生。林岚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有多问,连夜将书房收拾出来,让她住下。
原本,事情到这里,不过是一个好心家庭收留流浪少女的故事。
但第二天,迟知意醒来就看到林岚从外面买回了新的床单被套,甚至还特意叫人上门,在那个书房安装了一张木床——她昨晚睡的是一张折叠行军床。
那会儿是大年初一,她至今都不知道,当时林岚是从哪儿搞来那些东西的。
她当时看到林岚这么大阵仗,连忙对林岚说:“阿姨,我今天就回家,不用这么麻烦。”
林岚的回答相当不着调:“没事啊,我把这书房装成小女孩的房间,以后万一再碰到迷路的小女孩,不就能正好邀请她来我家了吗?”
说完,林岚像是怕自己暗示得不够到位,又补充了一句。
“我可喜欢女孩子了,只可惜我生了个男孩,还碰上计划生育,现在放开了,年纪大了又生不了......“
在迟知意的记忆中,从两人相识起,林岚就是那副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完全没有个家长的样子。
林岚说着说着,像是意识到自己话题跑偏,顿了顿,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对迟知意说道。
“所以,如果你哪天又忘记了回家的路,阿姨的家欢迎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