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屿仰头看她,见她把内衣藏到身后,脸微微别过一边去,没敢和他对视。他打量着她的表情,眼底露出了玩味的笑意:“怎么不好意思了,我都脱过多少次了。”
说着,伸手去探她身后的衣物,想继续收拾。
迟知意连连后退,“都说不用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
他怔了一瞬,像想起了什么,随后露出没好气的笑容:“好吧,那我先去上班了。”
他把床上的衣物收纳袋递给了迟知意,随后出门上班。
电梯下行的瞬间,他回想卧室刚刚的场景,某些有些相似的记忆忽地涌上心头。
他永远不会忘记和迟知意的相识。那是高一上学期期中考后,班上的座位按成绩重新排座,他是第一名,于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迟知意是第二名,便顺理成章地坐在第二排,成了他的后桌。
成为前后桌的第一天,他就对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同学生出一丝不耐。
她的桌上永远胡乱摆放着各色水笔、分门别类的笔记本和花里胡哨的便签,他对他人的学习方式本无看法,但奈何她的学习用品总是不断地掉落,有时是笔,有时是笔盖,有时是便签。
出于绅士风度,他不得一次又一次地俯身,帮她捡起掉落的物品。
一次放学铃声响起,他照旧帮她捡起掉落一地的便签和笔盖,然后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他家就在学校旁边,所以家人给他办理的走读。
他起身刚踏出座位一步,就发现衣摆被谁从身后扯住。他狐疑地回头,发现扯住他衣摆的人正是那个麻烦的后桌,貌似叫迟知意。
迟知意表情尴尬:“不好意思,那个......我的笔......”
他以为她是在为她频繁掉东西的行为感到抱歉,于是十分大度地挥了挥手,径直离开了教室。
迟知意却跟了上来。
刚开始,他以为对方也是回家,并且两人回家的路线刚好有所重合,所以一直没说什么。直到迟知意跟着他钻进了一条小巷,他才停住脚步把对方拦截。
“你干嘛跟着我?”他疑惑地向她问道。
迟知意仍然是那副尴尬的模样。她抬手指了指他的衣服,示意让他回头看:“我的笔不小心把你衣服后面给画了,我想说,要不然你脱下来我带回家,洗干净再还你?”
夏远屿这才发现,自己的夏季短袖背后,早已一片狼藉,几团不同颜色的乱线在白色的布料上十分显眼。他忽地想起她那一桌用完就随意放着的各色水笔。
他叹了口气,再次对她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洗就行。”
但迟知意这人天生叛逆,别人越说不要紧她就越发上纲上线,她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死死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多次向她表示“真的没关系”、“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家吧”,但对方就是一股脑儿地跟着他。
他原以为到家后,她会识趣离开,却没曾想,他刚打开自家房门,她便不经同意就侧身进屋,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
她进了屋就开始东张西望,脸上的愧疚和尴尬早已变成好奇:“哪个是你的房间啊?”
夏远屿顿时一阵头疼。以他对自家母亲的了解,若是看见他带个女同学回来,肯定会问个底朝天不可,到时候他只怕是永无宁日。
他瞬间紧张起来,想让迟知意尽快离开:“衣服真不用你洗,你赶紧回家吧 ,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
但迟知意仿佛失聪一般,并且十分精准地摸到了他的卧室。没等他反应 ,就已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书桌,然后才落到床边的衣柜。
她从他衣柜上随手拿下一件短袖,让他赶紧换下,她好拿换下的回去洗。
他当时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觉得这人简直毫无边界感,他根本没有同意她进屋,更没有同意她进他的房间。
“我都说不用你洗了,你这人怎么......”他想说她不知分寸,又怕话说重了伤到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这么固执啊。”
迟知意“啧”了一声,眼神仿佛在说“这人怎么磨磨蹭蹭”,上手就要来脱他的衣服。
她手径直探向他的领口,他头皮一麻,惊慌中连退两步,小腿猛地磕在床沿,重心瞬间丢失。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猛地陷入一片柔软,紧接着,一道带着温度和重量的阴影不由分说地跟着覆了下来。
他整个人僵住,手悬在半空不敢做任何动作,身上传来女孩吃痛的声音:“啊,好疼。”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大门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后是熟悉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啊!”
最后,是夏远屿母亲林岚的尖叫声。
那个晚上,迟知意被留下来吃饭。
饭桌上,林岚一边给迟知意夹菜,一边将她“盘问”了个遍。从出生年月、家庭成员,到口味偏好、兴趣爱好,全都问了个遍,就差问能不能高考后直接去她家提亲了。
夏远屿的父亲夏见清看不下去,疯狂给妻子使眼色,眼见对方接受不到信号,技术性咳嗽了两声:“咳咳,远屿妈,别吓着孩子了。”
林岚却皱起眉头:“我这不得对人家小姑娘负责吗?”
夏远屿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林岚把刚刚卧室里那一幕解读成什么了。
他正想着,该用怎样的措辞来解释这场意外,才能不显得欲盖弥彰。
迟知意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阿姨,你误会了,我们刚刚是不小心摔倒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来是因为我把他衣服给弄脏了,想拿他衣服回去洗。”
此话一出,桌上剩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她像是觉得这话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夏远屿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