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过后瓦林仰头大笑,几个男人举着牛角杯红光满面地挤过来,蜜酒泼在他皮草肩头和胡须上,他毫不在意,张开胳膊与他们抱作一团,有人半杯酒全洒在火塘边,火光里腾起一股甜腥气。
站稳脚跟的秦冶望着这热闹场面叹了口气,余光一扫她发现罗斯塔也跟着父女俩走下台来,只不过她没再靠近秦冶,而是就来到丈夫身边跟他一同应酬。秦冶又去寻找西格德的身影,但周围晃动的人影哪个对她而言都太过“高大”了,她尝试踮脚去找西格德,可眼前全是人们裹着羊毛的宽背和晃动的人腿,火把在黑压压的身影间只漏下几道窄光。她能看见的只有腰带、刀鞘和一只只推来搡去的胳膊。
秦冶突然觉得自己陷于人群喧嚣之中格外孤独且无助,这副九岁小女孩的身躯无论是从物理角度角度还是从无形角度都过于渺小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念成年后的自己——或者说艾沃尔的模样。
不如我自己先跑吧,秦冶暗想,或者先做点准备,看看一会儿能不能救点人……
我这样能救谁啊?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秦冶想到这老气横秋叹口气转过身去,她想去自己的房间或者大人的房间找找有没有可以自卫的防身工具,然而这一转身,她就从晃动的人群间发现一个莫名熟悉的瘦高个——是之前那个被母亲罗斯塔叫去巡逻的战士科奇。因为面对面也就是不久前的事,所以秦冶对他的脸还是记忆深刻且清晰,肯定不会认错。她看着科奇嬉笑着追一个穿粗麻裙的奴隶女人,女人从长凳间扭身躲闪,科奇险些把某个男人酒杯撞翻也懒得多看一眼,只是尽全力伸出手在女人脱离范围前抹了把她的腰,引得周围几个男人发出哄笑。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人群,就那么消失在秦冶视线里。
那家伙根本就没听主母的命令外出巡逻啊!!——瞪大双眼的秦冶脑子里在崩溃大吼,他根本就不愿意离开温暖热闹还能调戏女人的长厅!
就在感到绝望的秦冶想要移开视线之前,她又瞟见一个更熟悉的人影——虽然这人看起来年轻得多而且装束也完全不同,但秦冶依然一眼就能察觉端倪。她立刻朝着那个诡异熟悉的男奴隶费力挤进人群,也不管粗暴与否用力推开所有挡路的人,推开几人后秦冶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手掌,心想艾沃尔还真是天赋异禀,天生怪力,紧跟着她又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跟着那面熟奴隶朝长厅大门口靠近。
不对劲。
秦冶脑子里有个冷静得恐怖的声音告诉她:要出大事了。
至于要出什么大事,她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秦冶从两个拉手转圈的女人中间堪堪钻过,裙摆扫过她的耳侧。她刚一抬头,就看见那男奴隶已到大门边,手指正扳开铁箍上的横木,又抽出门闩下木楔。抽掉最后一根木条时,他忽然侧过头,好像察觉了什么,目光越过灯烟和人影,正正落在秦冶脸上。
秦冶可以确认他是谁了。
——法拉达。
秦冶曾经在心里用带路党这个词指代过他,她没想到法拉达何止是带路,他是直接打开了通向毁灭的大门。
法拉达——年轻的法拉达就那么扭头看着艾沃尔,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慢慢地打开了大门拉大门缝。门外的夜风立刻顺着缝钻进来,把最近几支火把吹得危险地忽闪起来。这寒风带着夜晚的寒意和泥土的气息,像一把冰凉的刀刃切进了温暖的室内,让秦冶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嘭!
门外一股巨力将大门狠狠撞开,门框甚至直接砸在法拉达脸上把他撞得往后摔在地上。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激昂到有些尖锐的号角声,瞬间像是骑枪突进贯穿了秦冶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