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媒体这些年反复拿那份遗嘱做文章,把它视作他们夫妻关系破裂的铁证。
来之前,厉铮就有预感厉成龙又想空手套白狼,毕竟自己身上能被他惦记的,也只剩这座山庄了。
但他没想到,厉成龙竟无耻地想把极乐秀搬进去。
这些年极乐秀一直由厉成龙主办,如果它能落地白松岭,当年的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厉铮绝不会在这件事上让步。
“阿铮,”厉成龙敛下眉眼,“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妈妈的事怪我?”
“……”
“外面怎么戳我的脊梁骨,媒体怎么编排我负心害死你母亲,我都无所谓,因为我问心无愧,”厉成龙抬起脸,声音恰到好处地颤抖起来,“可让我难过的是,连我的亲儿子也不信我。”
“够了吧,”厉铮眼底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你当年为什么跟我妈结婚,这些年背着她做过些什么勾当,她或许不知道。但我不是傻子,你没必要在我跟前演戏。”
“阿铮——”
“至于白松岭,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休想碰,要是你实在着急——”厉铮凉凉地笑了一声,“倒是可以盼着我去死。”
郁枝刚咬下一块苹果派,正在认真咀嚼,听见厉铮这句话,腮帮子冷不丁定住,懵懵地望过去,看见厉铮毫无生机、冰雕似的侧脸。
厉成龙叹了口气:“怎么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
“怎么,害怕了?”厉铮很冷地笑了一声。
“阿铮,你要是拿死来威胁我,那我劝你省省,”厉成龙那副维持了整晚的体面儒雅,终于裂开一道破绽。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出阴鸷,“你上次联系媒体闹自杀,闹得沸沸扬扬。你以为同样的把戏再耍一次,还有人会买账?”
郁枝听着他们有来有回的对话,脑子还是懵的。
之前从熊小美嘴里听说过的事,现在得到了证实。
厉铮真的自杀过。
而在他亲生父亲嘴里,他的自杀无非是一场闹剧、一个把戏。
郁枝不理解。
厉成龙不是他的父亲吗?
就算关系再差、再疏远,一个父亲怎么能用那样轻描淡写、甚至带着耻笑的口吻,去谈论自己孩子的死亡?
可厉铮却像早就习惯了,那些恶毒的话灌进耳朵里,他的表情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就连他自己说出“去死”这种话时,语气也事不关己。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郁枝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局面紧绷,但厉成龙并不着急,毕竟他也没指望一晚上就能让厉铮妥协。
他施施然靠回沙发,笑意不减:“夜深了,今晚就留在宅子里休息。对了,你们是开一间房,还是两间?”
厉铮冷声道:“我没打算留下来。”
“阿铮,既然来了,你觉得你还走得了么?”厉成龙缓缓合拢十指,“人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软肋。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说着,他的目光淡淡扫向郁枝:“这个道理,你现在应该清楚。”
厉铮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郁枝没有合法身份,如果厉成龙铁了心要跟他作对……以他现在的实力,很难跟他硬碰硬。
漫长的死寂后,厉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两间房。”
厉成龙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厉铮的肩膀:“早点休息。”
一抬眼,正好撞上郁枝的视线。
从刚才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厉成龙身上移开过。
黑漆漆的眼睛专注得惊人,因为微微低着头,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亮。
在厉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郁枝突然迈开腿,朝厉成龙走了过去。
“嗨,小朋友,”厉成龙脸上照旧挂着道貌岸然的笑,“你在看什——”
下一秒,郁枝抡起拳头,直直砸上厉成龙的脸。
厉成龙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往后摔去。
会客厅瞬间炸开了锅。
茶杯爆碎、文件漫天飞扬,等到厉铮反应过来时,大门已被撞开,七八个黑衣保镖暴涌而入,将他们围在中央。
厉铮冲上去,正打算和他们搏斗,眼前却悍然切入让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第一个保镖扑过去,想直接把人按倒,郁枝脊背一弓,从他臂弯下滑了过去;第二个从侧面包抄,脚下一蹬,整个人轻盈腾空,擦着对方肩膀翻过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郁枝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在高大壮硕的男人之间快速穿梭,连衣角都让人摸不到。
厉铮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郁枝吗?
就在这时,一个接连扑空的保镖终于失去耐性,手往怀里伸,准备拔枪。
厉铮瞳孔骤缩,正要惊叫出声,郁枝冲了过去。
拧腕、夺枪、转身,一气呵成。电光火石之间,枪口抵上厉成龙的太阳穴。
所有保镖僵在原地。重金聘请的精卫团队,就这样被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孩,赤手空拳地撂倒了。
“放了我们,”郁枝单手持枪,食指在扳机上一点点收紧,“否则我毙了他,再毙了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