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郁枝倒是听话,转身回了客厅。
他在客厅里慢慢走着,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每个角落,哪怕四周很空,他还是看得很慢,很认真。
墙角闪过一丝金属光芒。
郁枝走过去。
是一把……刀?
躺在地上,刀刃半截露在外,出现在这里有点奇怪。
他凑近嗅了嗅,除了金属味,是一层熟悉的气息。
属于厉铮的气息。
浓烈得……不太正常。
只是单纯的触碰或握持,不可能留下这么重的气味。
得是□□,连汗液都不行。
那就只能是……
血。
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郁枝有些失神,还来不及多想,手里的刀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夺走。
“你做什么?!”厉铮眼睛发红,眼底绷着某种快要断裂的东西,“谁让你乱碰的?”
郁枝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眨巴着有些失焦的眼睛,舌头打结:“我只是看到地上……就想捡起来……”
厉铮沉着脸看了他几秒,胸腔剧烈起伏着,转身走进一间房。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件冬天的大衣,扔在地上给他当坐垫,然后折回厨房。
他最近活得稀里糊涂,手上的动作全凭本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门外哒哒哒的脚步声来回响着,忽远忽近,像一阵没头没脑的风,在空旷的大平层里来回打转。
厉铮没空管那小东西到底在做什么,只想赶紧喂饱他,然后把人原路打包送回白松岭。
端着面出来时,原本空荡荡的大厅中央,他各个季节的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山顶端颤了颤,从中探出一个脑袋。
厉铮额角青筋一跳:“……你在做什么?”
“我搭了个窝,”郁枝下巴搁在衣服堆上,整个人陷在里面,笑盈盈地道,“用你的衣服搭的呢。”
满满当当全是老公的味道,他窝在里面,浑身上下都很舒服。
厉铮:“……”
就算郁枝现在想把天花板拆了,他也没力气阻止,就这么端着面走过去,认命般地在地上坐下。
“哇!”郁枝从衣服窝里钻出来,双手合十对着面碗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厉铮垂眸,看着那碗因为走神而煮过了头、面汤浑浊成一团的不可名状之物。
……不知道在香个什么劲。
郁枝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弯起眼睛:“好好吃。”
“……”厉铮看着他,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吃不下就别吃,回山庄再吃。”
“没有吃不下,”为了证明,郁枝又往嘴里塞了两口,咽下去后小声又快速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今天不回去。”
“你不走睡哪儿?这里连床都没有。”
“就这样就挺好的啊,”郁枝美滋滋地拍了拍身旁的衣服,“这里好软的,比山庄的床还舒服。”
厉铮胸口陡然收紧,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像溃堤一样涌了上来:“……你到底为什么总来打乱我?,明明我已经——”
明明已经下了决心,到了该了断的时候。
又是他……每次都是他……
郁枝听不懂他想说什么,手足无措之下,又夹了一筷子面。
厉铮忍无可忍,一把将碗抢过去:“……别吃了。”
他一直怀疑郁枝是个外星生物,在遇见自己之前,根本没有独立在地球上生存的经验。
但他好歹在山庄生活过一年,至少该知道,一个正常人的住所不该是眼前这副鬼样子,没有家具,没有椅子,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可他却什么都没问。
如此简陋的环境,如此难吃的食物,甚至只能像流浪汉一样在一堆衣服里睡觉……这些,郁枝好像全都能忍受。
但厉铮不能。
自从把他从下城区捡回家开始,他就没让他吃得这么差,睡得这么差过。
厉铮猝然站了起来。
郁枝慌里慌张跟着起身,眼睁睁看着厉铮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把那碗没吃完的面倒进垃圾桶,又走向玄关。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
厉铮说得没错,他怕人多的地方。
刚才进城的时候,越靠近市中心、人越多,他的腿就越软。可他知道,路的尽头有厉铮。
正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他从白松岭走到这里。
如果现在被厉铮狠心扔出去,或者被单独留在这里,他真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玄关处,厉铮已经换好鞋,回头喊了一声:“走。”
“去哪里啊?”郁枝如临大敌地抓紧了身下的衣服,“我不要回去。”
厉铮侧目看了他一眼。
“开房。”
“……?”
郁枝整个鼠石化了。
心里小鹿乱撞,扑通,扑通。
开、开房?!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