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厉铮无非是不想让他一个人流落在那样肮脏的地方,怕他被人生吞活剥,才把人带了回来。
本打算问清来历就送走,结果问来问去只问出他的名字,让人去查背景也一无所获,只好稀里糊涂把他养在白松岭。
带回来的第一天夜里,厉铮把他拎进浴室洗澡。郁枝缩在浴缸里,动也不动地望着他。
厉铮以为他是不会用浴缸,便手把手教他。
可退出来等了很久,都没见人出来。
浴室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厉铮眉头一皱,推门进去。
却见郁枝脱得精光,跪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大瓶润滑剂,正往自己身上涂,满手满身都是滑腻的液体。洗手台上放着一大堆安全套,恶俗地堆成一束花的形状。
明明眼里满是恐惧,脸上却挂着训练有素般讨好的笑:“老公,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那天晚上,厉铮一言不发将人拖进浴缸,替他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洗干净。
郁枝一直缩在他怀里发抖。可即便怕成那样,手还是不老实地往不该摸的地方探。直到厉铮冷下脸,呵斥再敢乱动就把他扔出去,才不得不安分下来。
但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之后的一年里,类似的行为又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
厉铮至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那些东西,更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他总是知道,不能放任他继续。
可就在刚才,他居然意志不坚定地……忘记了抵抗。
“……厉铮?”钟千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还在听吗?”
厉铮闭上眼,虚弱地应了一声。
“如果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许可以考虑……给他养一只宠物。”
“宠物?”
“对。宠物能提供稳定的情感陪伴。而喂食、清理这类照料行为,也能帮他建立规律的生活节奏。”
厉铮缓慢地抬起眼,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
“小郁先生?”管家望着角落里蜷着的那一小团人影,轻声劝道,“您好歹吃一点吧。”
当初郁枝刚来白松岭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餐桌又大又敞亮,他却偏要偷偷把食物带走,找个角落蹲着,双手捧着吃。
后来厉铮用他爱吃的芝士蛋糕,才把他从墙角引出来。
可哪怕上了桌,只要身边有人盯着,他便死活不动筷子,非得等人散尽了才敢进食。
厉铮嘴上总是不耐烦,冷着脸抱怨捡了个大麻烦,可那几天却久违地待在了山庄,每天都守着郁枝吃饭。
郁枝不敢夹菜,厉铮就一道道夹到他嘴边,连哄带吓地喂他吃。直到他慢慢开始相信,桌上所有食物都是他的,都是可以吃的。
这么多年来,管家从没见过少爷如此有耐心的样子。
而现在,郁枝又缩回了那个角落。
管家学着厉铮的样子,切了一块蛋糕放进盘子里,试图引他出来。
但没有成功。
毕竟,她不是厉铮。
上不上桌倒不要紧,可饭总得吃。她只好把食物盛好,端到郁枝面前。
郁枝虽然一副警惕又状态很差的样子,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双手接过盘子,乖乖放在膝盖上,对管家说“谢谢”。
随即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老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管家一阵沉默。厉铮走的时候那个状态……她实在说不准。
郁枝垂下眼,没再问了。
他知道厉铮很生气,但老实说,他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在他看来,真正该生气的不应该是魅魔从业互助群的群友吗?吸取了一堆来自差等生的错误实操经验,很难说会不会对他们的魅魔生涯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小郁先生,您还是好好吃饭的吧,”管家循循善诱,“等少爷回来看见你瘦了,怕是又要生气了,是不是?”
郁枝眨眨眼。不得不说,管家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最终还是把食物吃完。老公不在,他更要好好表现,这样才能攒够挽回的资本。
好在,这场等待并没有他想象中漫长。
第三天,盘山公路上方刚传来引擎轰鸣,蹲在窗台边的郁枝便敏锐地捕捉到,立刻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是厉铮的那辆越野。
这几天阴云笼罩的心情,在那一刻终于放晴。外面烈日当头,可这回郁枝一点也不惧怕阳光,只想第一时间扑进老公怀里。
“老公你回来了!”他一如既往地飞奔到门口迎接,暖融融的一团径直砸进厉铮怀里,手臂紧紧箍着,不肯撒手。
“老公我最近很乖,都没有玩手机了。”声音闷在厉铮胸口,带着一点点邀功的雀跃。
厉铮闻到他身上又暖又香的气息,克制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拍了一下郁枝的背。
得到了回应,郁枝得寸进尺地把脸埋得更深,含含糊糊地继续汇报:“蓝莓我也每天都有在吃,我现在视力好了好多,都有4.8了呢!”
“是吗?”厉铮垂下视线。怀里的脑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往上拱,亮晶晶的眼珠子巴巴地望着他。
“嗯嗯!老公你快跟我来诊疗室,我让医生测给你看!”
其实这几天他已经把视力表倒背如流了,但他只报了4.8,留了些上升空间,以后还能再要一次夸夸。
郁枝兴冲冲地去拉厉铮的手,拽了一下,却没拉动。
厉铮掉头走向了车。
“等等,”他拉开了车门,“给你带了礼物,不想看看?”
礼物?!
是来自老公的礼物!
郁枝激动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立刻哒哒哒地冲过去,弯下腰往车里探:“是什么呀?”
厉铮探手伸进车里,喊了一声:“咪咪。”
一听到这个名字,一股与生俱来、刻入基因的憎恨在郁枝心头翻涌起来,令他不自觉拧起了眉。
厉铮的身体从车里探出来,手里多出一个笼子。
隔着栅栏,郁枝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刹那间,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立。
只见那笼子里,正关着一只全世界最邪恶、最恐怖的生物。
膘肥体胖,面目狰狞,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一排尖利的獠牙,喉咙里滚出刺耳的咆哮。
“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