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铮不敢置信地盯着她:“这就是你作为专业咨询师给出的治疗方案?”
钟千易耸耸肩:“这是我作为你的朋友给出的方案。”
厉铮表情微动,很快又回归一潭死水:“不可能。”
“为什么?”
“我不可能一直活着。”
“没人能一直活着。”
厉铮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的意思。”
空气忽然变得压抑。
“厉铮,”钟千易叹了口气,语气柔下来几分,“发生在你母亲身上的事,不一定就会发生在你身上。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为你开始治疗。”
“够了,”厉铮豁然起身,这段对话超过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打算,“我对你只有一个诉求,在我死之前让他好起来。其他的,你不用管。”
言尽于此,他转身推门而去。
钟千易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都能看得出,在厉铮这个所谓的监护人和郁枝这个病患之间,更加需要心理咨询的到底是谁。
……
回到庄园门口,厉铮先下了车。自顾自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郁枝还落在后面。
“累了?”他停下来问。
郁枝步子挪得很慢,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比起现在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厉铮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更喜欢他沿着盘山公路狂奔下来迎接自己的样子,虽然不顾死活这一点仍让他生气。
脑海里闪过钟千易说的话……难道看医生真的会让郁枝的状态更糟?
厉铮看了他一阵,折返回去打算将他抱起来,手刚抬到一半,郁枝倒像是被惊醒,加快步子小跑着追上来,贴到他身边。
隔着衣料,有一片温热似有若无地渡过来。他一低头,就看见那颗格外圆润的脑袋。
发量浓密得离谱,乌黑柔顺,仿佛从来没用过脑子的样子。
于是那只本来准备抱他的手臂改了方向,落在他的头顶,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
柔顺的黑发瞬间炸开,乱得像被风掀翻的鸟窝。
郁枝扬起脸,像小动物抖毛似地晃了晃脑袋。
每次被弄乱头发,他就会像被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无论手头在做什么都会停下,开始给自己理顺。
好不容易把头顶横七竖八的乱发梳好,厉铮眉眼一挑,坏心思地又是一记狂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但时不时地,他就会像现在这样,一看到郁枝就手痒想欺负。
或许是因为他本质上就不是什么好人,也或许是因为每次郁枝被欺负之后的样子,都让他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头发再次变鸟窝,郁枝也不恼,好脾气地抬手重新捋。
厉铮玩上瘾了,还想故技重施,这次手掌还没落下来就被截住。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连教过他的钢琴老师都忍不住感叹,说这是一双天生适合弹琴的手。
就这么宽大的一只手掌,被郁枝两只手拉住,捧在掌心里,贴到自己脸上,闭着眼睛,很小心地蹭。
庄园大门就在几步之外,两个人就这么突兀地停在原地。
厉铮一动不动,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掌心里拱来拱去,他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往前迈腿的能力。
“老公你是不是要走了?”郁枝忽然睁开眼,长睫扫过他的虎口,痒得像是羽毛在挠。
厉铮没应声。
郁枝复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这次来,不算占用这个月的吧。”
厉铮垂眸睨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次是我不乖,所以你才来的。”
厉铮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郁枝有一个日程本,每个厉铮要来的日子,都会被他画一颗爱心。
他一个月只会来一次,一次只待一天,按原本的行程,应该是下周才对。这次提前来,是因为发现郁枝逃掉了心理咨询。
现在他已经被捉去见了钟千易,厉铮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郁枝安静地低落了一阵,盯着自己的脚尖开口:“老公你下周还来吗?”
厉铮面无表情,冷酷地吐出两个字:“不来。”
郁枝平静地点点头。
但心已经碎掉了。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看你表现。”
“……知道了。”郁枝讷讷地应着。
脑子却有些恍惚地开起了小差:其他魅魔也会像他这样,一个月只能见饲主一次吗?
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刚刚才加了魅魔从业互助群,知道其他魅魔是每天都要和饲主交//配的。
只有他,连想见饲主一面都难。
厉铮总是来去匆匆,很多时候他只是在午后睡了一觉,醒来欢天喜地想去找厉铮玩,管家就会告诉他,少爷已经走了。
又或者他刚摆好一个果盘,兴冲冲想献宝,却听见越野车的引擎声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心里密密匝匝地泛起一片酸涩,郁枝咬了咬嘴唇,踮起脚。
厉铮察觉他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微凉、干涩的唇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脸。
不到一秒,却像是有电流流过,从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为之战栗。
“老公再见。”
丢下这句话,郁枝转过身,哒哒哒狂奔着冲进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