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丧气地扭过头,脸贴着车窗玻璃望向窗外。
就在这时,一缕甜香逸入鼻腔。
他瞬间又支棱起来,挺翘的鼻尖翕动着,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锁定了香味的来源。
“爆米花!”整张脸豁然亮堂起来,捧起身边凭空冒出来的圆桶,竟然还是温热的,“哪里来的啊?”
厉铮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垃圾桶捡的。”
他也没想到这小东西大清早的心血来潮要吃这个,刚才郁枝吃早饭的时候他离开,就是去附近的电影院买爆米花,一直放在车载保温箱里。
郁枝不疑有他,伸手从桶里挑出一颗:“好多焦糖。”
厉铮余光扫见他把爆米花桶搁在腿上,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粒,像捧什么稀世珍宝。
嘴角动了动,不动声色举起手机,对准他按下录像键。
他的相册里已经存了几百个视频,全是郁枝。
大多是在吃东西。
不为别的,单纯是因为他的进食方式实在太奇怪了。不管吃什么都要用两只手捧着,塞进嘴里后,就开始小口快速地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怎么看都不像人类。
出于科学的严谨考虑,厉铮觉得自己有义务记录下这个奇异生物的进食过程。
郁枝盯着手里的爆米花,外壳酥脆,焦糖裹得又厚又匀,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太诱人了。
可是……
他吸了吸鼻子,依依不舍地放回桶里。
厉铮立刻挪开手机:“怎么不吃?”
郁枝眼神坚定:“我在控糖了。”
厉铮脸色难得地空白了一瞬:“控什么?”
“控糖,糖吃多了会老得很快。”
厉铮:“……”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嫌甜就换一颗。”他从桶里挑了颗焦糖少的递过去。
郁枝没接,正襟危坐地分享起最新接收的科学知识:“不是只有甜的才算糖,所有碳水,比如面包和米饭,也不能吃。”
厉铮的脸色沉下来,绿眸里压着两簇火苗:“你一年体重一点没涨,现在还想绝食?”
郁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涨体重是因为太久没吸到精气了。没有精气,吃再多东西都是白搭。
“……行,爱吃不吃,饿死拉倒。”说完厉铮把头一偏,耳机一戴,彻底不理人了。
郁枝有些无措,默默看向窗外。
想起刚才群里的消息,大家祝他和饲主百年好合,羡慕他有个一夜七次的老公,心情稍好了一些。
但很快又更糟了。
因为他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现实中的他,不过是只一事无成、被饲主厌弃的失败魅魔。
体检折腾了大半天,郁枝的脑袋靠着车窗,在颠簸中睡了过去。
醒来时感觉身体在晃,以为还在车里,浑身却暖烘烘的。一睁眼,对上一截冷硬的下巴。
他正被厉铮打横抱在怀里。
低头是草地,抬头是一栋陌生的房子,郁枝有点害怕,本能搂紧了厉铮的脖子。
直到一张熟悉的脸靠近,郁枝在厉铮怀里剧烈扑腾起来。
是钟千易,他的心理医生。
平心而论,她长得并不吓人,甚至算得上和善,但她每次都会问好多奇怪的问题,让他浑身不自在。
察觉到他的挣扎,厉铮安抚地摸他的头:“就是聊一聊,很快就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郁枝虽然害怕,还是乖乖跟着钟千易进去。
等待的间隙,厉铮翻阅了郁枝的体检报告。
除了视力不佳、体重过轻,并没有什么异常。至于为什么不长肉,医生也给不出解释,只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厉铮合上报告,捏了捏眉心。
就这么个小东西,身上怎么能有那么多搞不懂的事。
然而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头。
疗程结束后,钟千易简要对他说了郁枝的情况。
“你之前怀疑他是有过不好的性经历,但他的状态并不符合被性侵者的典型行为模式。”
“至于他之前逃掉两次心理咨询,他说是因为心理咨询的氛围让他害怕。或许比起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他更怕的是咨询这件事本身。”
厉铮揉了揉太阳穴:“那他到底有没有心理问题?”
“目前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有。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让他带着抵触情绪接受治疗,反而更不利于他的心理健康。我的建议是,先暂停心理咨询。”
厉铮陷入沉默。
一年了,他带着郁枝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居然连这小东西病在哪儿都查不出来。
他的面色愈发凝重:“可如果他没病,为什么平白无故叫我老公?”
钟千易欲言又止:“有没有可能不是平白无故?”
厉铮眸光一聚:“什么?”
钟千易回想起刚才,厉铮把人一路抱进来、郁枝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勾着男人脖子的肉麻画面……她推了推眼镜,试图委婉地提点:“有没有可能,他之所以叫你老公,是因为你确实做了一些……会让他把你当成老公的事?”
厉铮嘴角抽了一下,随机冷着脸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钟千易耸耸肩:“他也不能随便对着谁就喊老公吧。”
厉铮冷哼一声:“那你是小看他了。”
脑海里闪过第一次见到郁枝的场景。那一刹那,阴郁的戾气席卷双眼,两抹暗绿沉得发浑,连说话都带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确实对着谁都能喊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