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铮微微侧首:“……干什么。”
“我刚洗澡的时候看了,我的腿真的有变白。”
“……睡觉。”
“你看一眼嘛。”
“再说话滚出去。”
“好吧,”郁枝往他身边凑了一点,“晚安老公。”
“不准叫老公。”
“……”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身边人的呼吸声沉入熟悉的频率,厉铮知道他已经睡着,这才起身下床,去了趟浴室,重新冲了个凉水澡。
直到内裤重新变得合身,才从淋浴间出来。
郁枝还在睡,大概是察觉到身边少了人,他抱着毯子不放,整个身体攀附上去,把自己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球。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非胚胎形态的人类睡觉的姿势。
薄毯被他当作抱枕紧紧抱着,厉铮只好重新拿了床毯子给他盖好,然后在床边坐下。
他最近的状态并不适合来见郁枝,万一发病会吓到甚至是伤到他,所以他才消失了一个月。如果不是心理医生找上门,告诉他郁枝故意缺席了两次诊疗,他也不会临时决定上山。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确认,郁枝的确病得越来越重了。
厉铮盯着那张沉在睡梦中的脸。
每次睡着之后,郁枝的眉头总会紧紧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惊心动魄的噩梦,和清醒时天真懵懂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明明身体都害怕得发抖,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做那些事?
到底是谁教他的?
一年了,这个问题始终没有答案。
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医院的缘故,郁枝从第二天睁眼开始就很低迷。
厉铮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他还坐在床边,抓着被子放空。
体检需要空腹,拖得越久饿得越久。厉铮不想耽搁,干脆把他抱起来放到盥洗室的台子上,给他洗脸刷牙。
梳头时郁枝才终于开了机,揪着厉铮的衣角问:“老公你喊了我几次啊?”
厉铮皱眉,没听懂。
郁枝紧张地补了一句:“那你抽血的时候还抱我吗?”
厉铮:“……”
怪不得一早上魂不守舍的,原来惦记着昨晚那句“叫超过三次就不给抱”的威胁。
“抱,”厉铮把他从盥洗台上抱下来,郁枝本能地挽住他的脖子,“抽完血先吃早餐再做其他项目。医院的自助还不错,你爱吃的都有。”
郁枝的眼睛亮了一点:“有爆米花吗?”
厉铮:“……”
这个真没有。
哪有正常人早餐吃爆米花的?
“有,”厉铮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前提是你好好配合检查。”
抽血对郁枝来说堪比受刑,还没走到诊室门口就吓得腿软走不动。到头来厉铮不仅抽血时抱着他,还一路把他抱到餐厅门口,然后先行离开,放他一个人吃。
绕场一周,郁枝终于活过来了。
属实是老鼠掉米缸了。
不对,是掉进了黄油可可粉奶油堆起来的天堂!
郁枝风风火火跑了好几个来回,两只手端得满满当当。一盘谷物麦片,一盘现烤曲奇,外加满满一盘堆成小山的慕斯蛋糕……这才心满意足地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幸福地眯起眼,刚抓起一块香气四溢的黄油面包准备一口咬下去,头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
“枝枝?!你也来这里体检啊!”
郁枝叼着面包抬头,黑洞洞的眼睛瞬间亮起:“小美!”
眼前的女人金发红瞳、身材丰腴,叫熊小美,是郁枝在魅魔学院最好的朋友,本体是一只金丝熊。
当初听说熊小美的饲主也在这座城市,他还期待过以后能常见面,结果自己被带上山,几乎与世隔绝,一晃就是一年。
旧友重逢的喜悦还没褪去,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冲击取代。
“小美,你怎么开始吃草了啊?”
只见她的盘子里,全是郁枝不认识的各种草,拼成一种五彩斑斓的绿。
熊小美露出一个标准的都市丽人微笑:“哦,我最近在控糖呢。”
“控……糖?”郁枝听不懂。
“你不知道吗,糖可是美丽的第一杀手,”熊小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优雅地拌着沙拉,然后凑近了些,“还记得我们上一届那个垂耳兔学姐吗,还没毕业就找了个大富豪当饲主,全校都羡慕疯了。结果就因为太爱吃甜的,老得飞快,上个月被饲主扫地出门了。”
“啊?!”郁枝吓得张大了嘴,他可不想变老。
“那我也要控糖,”他当机立断,“我不蘸果酱了。”
“什么啊,”熊小美把他手里的面包拍下来,“面包也不能吃!碳水、高油高糖,全都不可以碰!”
她指了指自己的餐盘:“我现在只吃蔬菜,再加一点优质蛋白,你看我瘦了好多。”
郁枝呆呆地望着被打回盘中的黄油面包。
谁能想到,那个颊囊里永远塞满食物、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熊小美,竟然都开始吃草了。他不由肃然起敬:“你好有毅力。”
“都是为了老公喜欢嘛,”熊小美赧然一笑,语气里藏不住得意,“主要也是尝到甜头了嘛,不然谁坚持得下来?”
郁枝好奇地问:“什么甜头?”
熊小美就等着他问呢,贼溜溜地四下瞅了瞅,神秘兮兮地把袖子往上一捋:“你看。”
郁枝顺着看过去,下一秒脸色骤变。
那截手臂上青紫交错,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一看就受了严重的虐待。
“谁把你打成这样?”郁枝气得握紧拳头。“我去揍他!”
熊小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你怎么还跟刚毕业的愣头青似的?这都是情趣,干得越狠伤得越重,越说明老公爱你。”
“这样……吗,”郁枝看着她那满满都是爱的证明的手臂,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楚,“那你老公好爱你。”
熊小美窃喜地低下头。
“哎呀,别光顾着说我啊,”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托着下巴,“你呢,你老公一定也很爱你吧?”
郁枝一愣,下意识点头:“嗯嗯,那当然了,我老公也——”
“你们每天交//配几次啊?”熊小美打断。
郁枝:“……”
每天。
交//配。
……几次?
这些词可以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吗?
没等他张嘴,熊小美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我和我老公每天都要交//配两次,你们呢?”
“我们……”开了个头就卡住了。
见郁枝咬着嘴唇、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熊小美的眼神很快从期待变成震惊。
又从震惊变成怜悯。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斟酌了半天,终于开口:“枝枝,你们该不会是……还没……”
“怎么会!”郁枝立刻抬头反驳。
他抿了抿唇,道德和面子在疯狂打架。
当初在魅魔学院,他之所以能和熊小美成为朋友,除去他们都是啮齿类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每次郁枝排倒数第二,熊小美总能稳坐倒一,这让他非常安心。
既然倒数第一都能一夜两次,那他稍微多报一点点……
也没关系吧?
郁枝做足了心理建设,抬起头。
“我和我老公也还可以,”语气不经意间流露出云淡风轻,“也就每天七次吧。”
熊小美一口羽衣甘蓝汁差点喷出来。
“夺少?!”
郁枝:“……”
太……太夸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