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站在敞开的车门口,转着眼珠评估当下的局势。
厉铮双手抱胸,目不斜视,显然没有给他让位置的意思。
那就只能从他身上爬过去了。
难度有点大,更别说他的老公如同一堵冷硬的墙,完全不配合。郁枝手脚并用往里挤,大半个身子终于挤进车厢,正准备落座,右脚踝蓦地一紧。
“腿怎么回事?”厉铮单手抓着他的一只脚,语气冷淡,内里却有什么在沸腾冒泡。
郁枝别扭地转过半个头,语气里浮起一丝小小的期待:“是不是有变白?”
变美是魅魔一生的课题。厉铮一个月没来山庄,但他一点也没懈怠,力求下一次见面能更美一点。
最近他在用一款公众号上买到的第二代黑科技美肤霜,说是含什么“纳米级渗透美肤因子”,他其实听不懂这些术语,但宣传语里说“能把老公迷晕”,这他就懂了。
还说什么?果断下单。
“变什么白?”厉铮眉头拧成死结,手掌在少年的大腿内侧拍了一下,“你腿上全是红疹。”
“啊?”郁枝愣住了,“有吗?”
他确实不知道。
偶尔是有点痒,但宣传语说了,皮肤不适说明美肤因子正在起效。况且那个位置……他自己又看不到。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皮肤容易过敏,不要随便往身上涂东西,尤其是你在网上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三无产品。再乱买信不信我把你的卡停——”
话没说完,厉铮掌心猝然一空。
那截被他捏住的脚踝像条滑不留手的鱼,灵巧地挣脱了钳制。
紧接着,郁枝毫无征兆地扑上来,用脸去蹭他的脸。
热气扑面而来,俯仰之间,小东西身上不知哪里来的香气毫无边界感地撞进鼻腔。厉铮暴躁地呼出一口郁气,下意识躲开。
一扭头,正对上那双圆眼,乌湛湛,湿漉漉的。
厉铮一看见那双眼睛就脑仁疼。
怎么能有人的眼睛这么圆,这么黑?跟两个大窟窿似的。
烦躁到了极点,厉铮恶狠狠剜了他一眼:“……算了,手机给我。”
郁枝迟疑一瞬,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厉铮低头翻他的购买记录,把链接转给自己,顺手发给朋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连一点余光都不分给他。
正好。
郁枝心头一动,身体又往前贴了一点,圆润挺翘的鼻头蝶翼似的撩动着男人的脸。
这次厉铮没躲,于是他闭上眼,专心致志地吸起精气来。
老公的精气好纯。
干净、优质、浓郁,是人类里顶好的味道。郁枝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但还是舍不得当下享用。
毕竟精气金贵,得攒着。他张开身上的隐形魔器,把源源不断的精气引渡进小瓶子里,像蜜蜂采蜜般虔诚。
余光不小心瞥见厉铮的屏幕,停留在和自己的聊天页面上。
顶端赫然一行备注:【麻烦精】。
郁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脑子转了好几个弯都没转明白,茫然地停下了动作。
突如其来的停顿反倒引起了厉铮的注意,他下意识把手机翻扣过去,垂眼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郁枝脸上那点茫然的神色荡然无存,立刻弯起眼笑了。
这是他在魅魔培训学校学的招牌微笑,最适合用来勾引饲主。每次饲主看向自己,他都该像这样笑,这是作为魅魔的守则。
“老公今天怎么突然回来啦?”郁枝把下巴搁在男人肩膀上,黏黏糊糊地问,“不是说要好久都不能来吗?”
“……说了不准叫老公。”
郁枝从善如流:“好的老公。”
厉铮:“……”
“郁枝,”他的嗓音已经冷得掉冰碴,一字一字往外砸,“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郁枝的心跳怦然加速。
难道……他也记得?
厉铮铁青着脸继续:“今天是你接受心理诊疗一周年的日子,而你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对此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郁枝的笑容僵在脸上。
目光游移一阵,扭向车窗外:“哇,好大的树。”
“不许躲。”厉铮修长的手指捏住他脸颊两侧的软肉,强行把那张脸掰回来。
郁枝的两颊被捏得鼓鼓囊囊,下巴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滴溜溜转。
“钟医生来看了你两次,第一次你借口上洗手间,过了两个小时才回来。第二次你教唆管家帮你撒谎,说你不在。你到底想做什么?”
“……”
“病成这样了还不肯配合治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麻烦?”
“……”
是很麻烦。
所以是麻烦精。
郁枝脑海里闪过那个备注。
其实他很想骗自己,但当初他在魅魔学院进修“人类行为分析”这门课时拿了A+,他很清楚,厉铮这是很讨厌他的意思。
刚才厉铮问他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有那么一瞬间,郁枝以为他是记得的。
一年前的今天,魔物管理局魅魔司正式将厉铮登记为他的法定饲主。
魅魔学院院长亲自给他颁发证书,送给他用安全套扎成的花束和三大瓶润滑剂,祝他们缔结羁绊,百年好合。
……被厉铮以一句“再让我看到这些脏东西就连你一起扔出去”全部扔掉。
如今一整年过去了。
厉铮还是不肯和他交//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