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渌澜思忖片刻后问:“七爷,一艘轮船价值不菲,裴军长手下人才济济,您怎的相中了我?”
飞练在主人膝上伸懒腰,裴鹤鸣从来娇惯它,托着前爪帮着拉伸,“我说了你小子的好日子在后头,这不就来了。怎么,你不愿意出川?”
裴家亲友旧部多,关系盘根错节,轮船公司若真开起来,过的钱多,油水也多,若被裴家势力沾上,要不了多久就会垮杆。
这个轮船公司算是他们两兄弟的私心和宏愿,所以不能用裴家的门生故旧。
李渌澜闻言露出一个和气的笑,“七爷抬举我,我自然是刀山火海也愿去,只是轮船昂贵,购船的资金您可准备齐全了?”
裴鹤鸣道:“钱你不必担心,你只管甩开膀子去跟造船厂的人谈就是了。”
两个月前他们派了老樊去上海买船。
老樊是裴鹤鸣堂口的袍哥,原来在上海混过几年。
老樊有人脉,但一看到三指厚的合同和机械说明,脑壳都麻了,何况那一叠文书还是英文写的,他直接从脑壳麻到脚底板。
兹事体大,老樊给裴鹤鸣拍了电报,让他赶紧派个看得懂洋合同的人来。
一时哪里去找既懂洋文,又会做生意砍价,嘴巴还严实的人。
裴凤翥让裴鹤鸣先将老樊召回,免得操之过急走漏了风声。
谁承想天上掉下个李渌澜,正好替他们去上海办这趟差事。
露脸的机会来了,焉有不抓住的道理?李渌澜当即就说了一堆表忠心的话。
裴鹤鸣早属意他,第二天就带他去了碧梧公馆。
云日相辉映,绿桐媚清涟,裴凤翥正在池边喂鱼,
听差说七爷带客人来了,他挥挥手让丫鬟退了下去,自己拿着鱼食罐子接着喂。
裴鹤鸣带着李渌澜给他哥问安,裴凤翥没有回头,清凉如水的声音带着三分矜傲,“胆子大是好事,但若办不成事,纵有吞天之胆也只能算鲁莽。”
“渌澜有信心把船买回来,若买不回来,我提头来见四爷。”
裴凤翥的手一顿,终于扭过了脸。
这人瞧着来比小七脸嫩,但浑身透着一股沉静之气,比这池中的太湖石还要稳重。
“年轻人嘛就是要胆子大。”裴凤翥回过头,继续撒鱼食,“小七,我瞧过了,带他去吧。”
没有根基但有才的年轻人就是一块好钢,能磨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是磨成明刀,还是磨成暗箭,全看他的需要。
当然,这样的人也最好拿捏,就算有不臣之心,轻轻一捏就死了,比喂鱼还简单。
裴鹤鸣见状,晓得李渌澜已入了四哥的眼,勾着李渌澜的肩膀就往外走。
李渌澜有些懵,这就成了?
裴鹤鸣见他不走道,不禁笑骂:“崽儿,啷个嘛,你还想留下来跟我四哥喝两杯?”
李渌澜回过神来,随裴七爷快步出了公馆。
一出来,裴鹤鸣就带李渌澜回了芳草茶楼。
裴鹤鸣的茶室常年点着茉莉香,还没进门就香得人仿佛置身花海。
待两人进了茶室,便有一个裁缝带着学徒进来给李渌澜量身。
李渌澜疑惑地看向裴鹤鸣。
裴鹤鸣一把抱起在窗沿上晒太阳的飞练,懒懒靠在椅上,“这世道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这回要去上海这种大都市,自然不能穿得太寒酸。”
李渌澜哪里不懂这个道理,他抿唇想了想才问:“七爷,这洋服是我付钱还是你付钱?”
裴鹤鸣嗤笑一声,“自然算我账上。”
李渌澜听完点了下头,侧脸对裁缝说:“师傅,就这个尺寸,黑色灰色卡其色各来一套,谢谢。”
裁缝乐得合不拢嘴。
“嘿,给你娃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了!”裴鹤鸣骂道。
李渌澜一本正经道:“七爷,您说的先敬罗衣后敬人呀,我这次去上海怎么着也要个把月,总要两套换洗的,我不能给您丢人不是。”
裴鹤鸣叽里咕噜骂了一通,手上不停地揉搓飞练,惹得猫儿嗷呜叫了两声,跳出了窗。
反正都挨了骂,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李渌澜又让裁缝给他挑些适配的领带和皮鞋,这些自然都算在财大气粗的裴七爷头上。
裴鹤鸣被敲了一顿竹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穿长衫的土匪,“行,行头的钱我出了,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李渌澜警惕道:“什么忙?”
裴鹤鸣笑得狡猾:“等着吧,周六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