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心里不是滋味。这鞋是过年时他们一起去洋行挑的,一人一双,一样的款式。
叶蓁叹了口气,捏住李渌澜的手指晃了晃,“怎么不给自己买双布鞋,这草鞋看着就糙,渝州梯坎又多,脚板会疼的。”
“放心,不会疼。”李渌澜反手包住葱根似的纤白手指,“现在天气热,穿草鞋比穿皮鞋还舒服些。”
叶蓁鼓了鼓腮,反问:“真的?那把我的鞋也当了吧,我也穿草鞋。”
“不行。”李渌澜斩钉截铁,顿了顿,又严肃地说:“你不要起偷偷当鞋的心思,你卖了脚上这双,我就给你买新的。”
在去叶家之前,他都是打赤脚在地里跑,冬日里也不过只有一双烂草鞋,他的脚记得土地的粗粝。
而叶蓁不同,从小连袜子都是丝罗做的,更不要说鞋。
叶蓁的脚被无数精致织物保护得嫩若豆腐,白如凝脂,他绝不允许风霜暑日打破那层保护屏障。
李渌澜见叶蓁嘴巴翘得能挂油壶,腾出手拍了他屁股一掌,“听见没?”
叶蓁脸上一红,飞快环顾左右,见行人匆匆,没人注意他们,这才瞪圆了狐狸眼,回击了一巴掌,“霸道不死你,你他妈迟早有一天要骑我脖子上。”
“少跟我扯经,记着我说的没?”
叶蓁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记住了。
两人早晨说好一道吃午饭,这会儿都饿得肚扁,但赶着去看房子,两人边走边啃了两个苞谷粑粑就算应付了一顿。
渝中半岛从周代巴国起便是巴蜀中心,延续至今。李渌澜找的差事在半岛上,所以房子也找在半岛。
他们的房子是一落小杂院的西厢,月租三元五角。
这年头房子的月租不贵,但押金贵,不少房东要押十付一才肯松嘴。
他们现在看的这间不用押金,但租金一日不能拖,晚一日就卷铺盖走人。
女房东看了叶蓁的毕业证,才跟李渌澜签了书契,按了红印,“我这儿的房子本来都是租给单人的,看你们两个年纪小,东西又被偷了才租给你们。住我的房子就要守我的规矩,一不许抽大烟,二不许乱倒屎尿垃圾,三不许在家具上乱刻乱画。”
房东扭过头打量两人一番,补充道:“更不许带女同学回来过夜,要是被我发现了,哼哼,立即走人哈。当然,如果你们发现另外几间的租客乱来,立刻给我说,我少你们十天的租钱。”
房东一边说一边把钥匙给了两人,送房东出门时,隔壁的租客们正好回来,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男生。
今晚有了落脚的地方,送完房东,两人就出门买日用品去了。
路上,叶蓁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渌澜,问他怎么找到这间房的。
房东的规矩虽然多,但省了一大笔押金,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李渌澜仔细跟他解释,说多的是这种房东,他们专做学生买卖,蓉城也有。
每年来渝州城考学读书的学生不少,总需要落脚的地方。还有嫌校舍拥挤吵闹的学生,也会在校外租赁一间小房子,好安静读书。
学生有需求,但生活费有限,一时拿不出大额押金,但读书人大多脸皮薄,不会拖租赖租,生活也简单,不会拖家带口,房东们索性就不要押金了。
日落西斜,除了饮食店,不少店铺都打烊了,两人在一个杂货摊上买了张便宜竹席,又货比三家,到另一间杂货店买了盆和毛巾,至于其他东西,以后再慢慢添置。
逼仄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小书桌,一个木凳,连放衣裳铺盖的箱柜都没有。好在有一个粗瓷茶壶和一个杯子,洗干净了,今晚还能在厨房烧点开水喝。
李渌澜把席子铺到床上,叶蓁把牙膏牙刷毛巾摆放整齐,空荡幽冷的房间便有了人气。
叶蓁揩去额头的汗,叉着腰朝李渌澜露出一排贝齿,“李渌澜,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李渌澜心中悸动,看着盈盈笑靥,点了下头。
这个家狭小简陋,甚至比不上叶家的柴房,但这是他和蓁蓁的小家。
叶蓁出身名门,从出生就居华屋,可他没有半点嫌弃眼前的简陋居所,反而觉得在陌生的渝州城有片瓦遮头,很是幸运。
为了庆祝“乔迁”,大少爷小手一挥就要吃红油素面,小男仆嘴上答应,扭脸就给少爷买了鸡蛋羹。
一碗鸡蛋羹能买四碗素面,蒸得嫩嫩的蛋羹上淋了一圈麻油和酱油,鲜香十足,把路过的小孩馋得一步三回头。
叶蓁不满意清淡蛋羹,就要吃红油素面。李渌澜笑得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很冷酷——不许就是不许,没的商量。
少爷昨儿还在发烧,需吃几天清淡饭,红油花椒小米辣得狠戒一番。
少爷拗不过男仆,只能戳鸡蛋羹撒气,说过几天他必须整点有滋味的,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两人叽叽喳喳吃完饭,回到小家洗漱安歇。
叶蓁说他明天要继续去找活儿干。
李渌澜不想叶蓁出门找活,或许是因为地势高,离太阳近些,渝州的夏天比蓉城热得多,加之城内梯坎又多,爬上爬下的,一会儿浑身就汗津津的。
李渌澜心思一转,说半岛繁华,让叶蓁就在半岛找工作,别去江北南岸那些地方。
叶蓁圈着李渌澜的腰,哦了一声,李渌澜厉害,听他的准没错。
说了会儿话,叶蓁忍不住把胸口往李渌澜胸口上贴,“李渌澜,好热啊。”
人体真的很神奇,自己的身体是夏热冬凉,李渌澜却是冬暖夏凉。夏夜燥热,李渌澜的皮肤冰冰凉凉,贴上去跟丝绸似的,巴适惨了。
李渌澜又欢喜又煎熬,最终还是掌住了光裸滑腻的背,往自己这边一扣,两人的胸膛便来了个亲密接触。
嫩呼呼的小豆刮过胸口,李渌澜整个后背都酥了。
他在心中狠骂自己死不悔改,自作自受,但手没松一点。
叶蓁总觉得不够凉快,抱了一会儿,干脆推开人,侧着身子把腿张得大大的。
“李渌澜,你快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