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通完气,老太太犹坠冰窟,这逆子竟敢悄摸投这么大笔钱,他哪里来的钱?
他们叶家是趁着欧战发了笔洋财,但这些年外资深入华夏腹地,日本人英国人都在蓉城开厂,他们家能把厂子运转下去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闲钱去投资?
老太太不敢再想下去,只感觉心脏突突地跳,几乎要跳出喉咙。
“姐,你是知道的,我一个教书匠没多少钱,我一大早去找鼎昌,门房说他有事出去了,我到你家去问才晓得你进了医院。我的姐,这个报纸一出来,我家那个也看得到,这钱你今天得赶紧还我,否则今晚我要遭跪搓衣板。”
老太太睃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蓁见奶奶脸色不好,忙对盛怀礼说:“舅爷,我家的生意最近出了点状况,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这样,我去给舅奶说,等家里周转开了,一定把钱送到府上。”
“蓁蓁,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盛怀礼耷拉着个苦瓜脸,“你舅奶有多凶,你还不晓得哇?”
叶蓁噎住了,他舅奶确实是个辣椒脾气,只要脾气上来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照骂不误。
三人正掰扯着,巴蜀银行的那个职员找到了医院来,把催债的账单交给老太太就走了,甚至还礼貌地关上了门。
“十八万?”盛怀礼看着欠款数额瞪圆了眼睛,“这咋个回事?”
“咋个回事?那兔崽子在外面欠的烂账。”老太太恨道。
盛怀礼错愕了几秒钟,瞬涨红了脸,“那我的钱咋办?”
“凉拌下稀饭。”老太太冷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谁找你借的钱你找谁去,跟我嚷什么?”
盛怀礼急得满屋子乱转,一边踱一边骂叶鼎昌,连学校都没心思去了。
盛怀礼是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但花样百出。没等盛怀礼骂够劲,小洋楼的门房来了,说老爷让大少爷去一趟,有东西给他。
盛怀礼眼睛一亮,说:“蓁蓁,你爸多半是搞到钱了,你快点去拿!”
“李渌澜和彩翠还没来,奶奶这儿不能缺人......”叶蓁不放心地看向老太太。
“我来经佑!”盛怀礼毛遂自荐,“你搞快点去,莫在这儿杵起。”
叶蓁见他奶也点了头,想到可能要装钱,挎起书包才跟着门房出去。
池寒漪今天很高兴。
昨天夜里王文德说送他一座小洋楼,让他今天先去认认门,后天就搬进去。
当然,这天下没有白占便宜的事儿。
那老东西送洋楼不假,但要他今天去帮着调教个雏儿,他以后还得跟那雏儿一起伺候。
老东西在床上没个轻重,又爱玩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样,他巴不得多个人帮着分担分担。
一张床三个人睡,这事儿确实不干净,但看在小洋楼的面儿上,三个人就三个人吧。
再说现在有了新人,老东西体力又不行,搞完那个新人多半就没力气搞他了,他乐得清闲。
不一会儿司机就开到了目的地,池寒漪从车窗里瞅了一眼,见小洋楼是法兰西风格,院里还有绿草皮,觉得这桩生意还不算亏。
司机还没停稳,一辆黄包车刹到了雪佛兰前头。
池寒漪想看是哪个短命杀才,结果定睛一看,是叶蓁。
“叶少爷——”
不等司机开车门,池寒漪自己就下了车,拉住了叶蓁的手,“我听说你家老太太进了医院,没事吧?”
池寒漪温柔可人,又擅察言观色,说起话来使人如沐春风,与他交谈一番,叶蓁想怒骂叶鼎昌的心都平和了一些。
池寒漪听叶蓁说这房子是他家的,顿时觉得不大对劲,问他来这儿做什么。
“我爸让我来拿点东西。”叶蓁拍了拍书包,“我爸这个人也是爱走过场,其实喊门房送还快些。”
池寒漪的心咚咚地跳,“你爸让你来洋楼拿东西?”
“嗯。”叶蓁点了点头,“不多聊了,这几天家里事多,等空了咱们市民公园约啊。”
池寒漪越琢磨越不对劲儿,老东西叫他来小洋楼调教新人,难道......
“叶蓁!”
等他反应过来,往大铁门里看——叶蓁已穿过草坪,推开了洋楼的雕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