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是这里所有妖的主人，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星。只要宋载阳发话，她就能摆脱这种苦楚。
宋载阳也像是真的在等她诉苦一般，抱臂静静地任她观察。
我好饿，好累，胡琴对我很不好，我快要死掉了……
白念吸吸发痒的鼻子，头晕脑胀，感觉神智都不清醒，这让她没法利索地摆弄舌头说出脑子里想好的话。
那些诉苦的字句全都变得模糊，她拼命想，拼命想，想让脑子转得快一点。
果真有一句话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她记住了，记得很牢。
——不要让自己显得可怜。
又一眨眼，白念觉得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刮挠着她的肌肤，又疼又痒。
她盯着宋载阳看了许久，在宋载□□有压迫感的视线中披着顺来的一床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你啊，总不能一直待在长明殿里，也得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胡琴假装关切和担忧，眼底却闪过精明。
继白念偷偷溜出去搞小动作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胡琴没有等来宋载阳的惩罚，只等来一句“别弄死了”。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敲打。胡琴的评估没错，只是不能再沾自己的手。好在妖境处处都是危机，外面只会比她这儿凶险百倍。
这一次她想出的法子是让白念每天穿过妖气横行的街市，去到山林中为她抓来野兔。
上街、捕猎，每一项对白念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白念不肯，胡琴就捻起身上一根银丝轻轻一吹，施舍地放在白念跪地呈上的双手中央，好像做了件什么值得夸耀的了不起的事情。
银丝坚硬又有光泽。
“这个能保你性命，可千万别弄丢了。”她尾音上翘，从其中可以听出一点愉悦。
走在街上的时候，白念不敢与任何比她高大的生物对视，所有妖都俯下身子，邪恶贪婪的眼睛赤裸裸盯着她。白念不是没有经历过，可这次没有宋载阳在场，他们都不再收敛。
尤其那些本就以生肉为食的妖，看她就像看一盘会动的肉，更是对着她垂下三尺涎水，黄臭锋利的牙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一只妖率先行动，抓起她藕白的手臂一口啃咬下去。“啊！”白念痛得大喊，死命地拍他的脑袋。牙齿磨烂了衣裳，深深地切入肉中怎么也不松口。
白念拳头攥紧，掏出从厨房顺来的一柄小刀朝着他的眼睛就刺了进去。
趁那妖捂着眼睛呼痛的时机，白念挥舞着那把只有一手掌那么大的小刀，毫无规律地在空气中乱划，疯了一样地冲出去。
一只手横伸出来拽住她的腿向后一扯，白念瞬间扑倒，脸朝下被拖着在地面滑行一段距离。
“她还想跑！抓住她！”
白念顾不得什么，急忙拿出那根银丝。可此时，银丝竟变得暗沉蔫软，看起来与普通毛发无异，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越来越多的手伸向她，她惊愕之下转过身用手去挡掉，双脚也不甘示弱地踢开那些凶相毕露的恶妖。
她的脸在挣扎中被指甲划伤，露出来的皮肤也东一口西一口地外翻掉肉。薄薄的衣服无法抵挡这些妖的攻击，轻易地被扯成一块块、一条条坠下来。
“滚开！”白念还在嘶喊着，握着刀柄无数次地刺出去，热血从上方洒下来喷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前顿时变得猩红一片。
“你们干什么！”犀角冲开妖群把试图伤害她的妖都震开，白念被他迅速护进怀里。
白念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一刀狠狠刺中犀角拦在她胸前的手臂，翻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向尽头玩命跑。
犀角愣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按住伤口追在她身后。
刀已经沾了那么多血迹，一只兔子又何妨。
白念抬着腿艰难跨过倒下的树干，空着的手拨，拿刀的手划，将超过她身高的碍事枝叶破开。她晕头转向地在茂密丛林穿行，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支撑着她向前。
兔子？兔子在哪？
白念走了一天，脚底都快磨烂，却根本找不到兔子的踪迹。她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明明她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做不到？
外翻的皮肉在汗水尘土的浸染下变得脏污不堪，隐隐有发炎溃烂的迹象。连兔子都不会靠近这样的她，她只能引来野狼饿虎。
犀角终于找到她，脸色难看：“你怎么到这儿来？入夜后会更危险的。”他想扶白念起来，被崩溃的白念一把拍开。
白念此时瞧着人不人鬼不鬼的，也许是因为沾了妖的血，那张脸也多了几分妖气。她眼底的血珠落下来，挂着一串干涸的红痕。
“回去干什么？像你一样被遗弃？那我会死得更惨！不如就让猛兽咬死得了！”
犀角愣了一下，许久不见她的戾气变得这样重。犀角被骂得说不出话，想着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他没有权利斥责什么。
他在交际中向来愚钝，不知道此刻什么话能安慰到她，便静候在一旁。
无言相对良久，在静谧的环境中白念自己平复下来，一旦情绪消退，她就发现自己好累好累，疲惫一股脑涌上来。
“走吧。”她说。
犀角把她背起来，让她能够把头枕在他肩上。
白念久违地感到温暖安全，想着他们真的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每一时每一刻都像历经一整年。
可她早就忘了去数日子，不确定究竟有多长时间。每天醒来等着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折磨，反反复复没有尽头，所以没有必要去数日子。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选择的选择，怨不得自己也怨不得他人。
在这样无望的日子中穿插进偶尔的善意，除了让人流出更多的酸泪来什么也改变不了，白念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
她扭脸把头更深地埋在犀角宽厚的肩膀上，呼吸声渐渐沉下去。
原来她还是需要依靠别人的怜悯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