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像只受惊的小兔不敢再看,只拼命加快脚步。还好那个侍卫没有出声喊住她。
都这样了前方的男人还是没往后瞥过一眼,只顾着走自己的路。
真的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白念不由得站定,犹豫着是该继续还是回头。没有人再阻拦她,反倒是对危险十分敏锐的嗅觉成为她前进的障碍。
前路未卜,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离。
已经走出她视线的宋载阳居然在这时候停下来。
“既然要跟还不跟紧点?”
冷冽低沉的嗓音不知为何能隔着长长的一段距离清晰地传入耳中。
白念一惊。被,被发现了吗?
她抓着手紧张无措地向四处张望,期许找到避身处。她傻了,这个时候躲藏有什么用。
宋载阳哼一声,不知是嘲笑还是不屑,潇洒地走了,留白念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眼看他背影冷峻、健步如飞,白念把心一横,卯足了劲蹬着她的小短腿跑上去。
男人明显放慢脚步,看来对她做出的决定很满意。他分出一些心神,不多,但足以注意到后面女孩的动静。
路上的妖族因为有他在纷纷夹着尾巴走路,但对这个妖王身后的小小人族又频频投去戏谑的目光,不惜驻足甚至不知疲倦地跟随,只为观察这个从外界来的异族。
宋载阳不加以制止,便造就了大批妖围在他身后缀成巨大尾巴的奇景。
他对这个小姑娘忽大忽小的胆子深感稀奇。那些小妖离得近了她害怕,退避三舍她不安,倒有勇气一路逃到王宫,还敢尾随他。
还以为那日吓唬她一番能让她夜夜睡不着觉安分一点呢。
“过来。”宋载阳见她一个人面对着众妖不怀好意的眼神,那似要将她活剥一层皮的恶意快要贴到脸上,怕她生生吓破了胆,也就枉费救她的一番力气,于是向她伸出手去。
这一举动相当于最大的保命符,没有妖敢再放肆,只能紧紧注视着那女孩拨开一只只淬了毒的黑手,半是胆怯半是坚定地握上那只宽厚有热度的手掌。
强迫自己做完这个半斤八两的决定,白念还在拼命吞咽口水。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咚咚咚地跳,像是马上就要上刑场的犯人。但那些犯人每每都哭得涕泪横流,还有吓尿裤子的,白念不想像那样表现得毫无尊严,刻意绷着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会杀了我吗?”白念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却不知其中的颤抖早已泄露给身旁的侩子手。
宋载阳觉得她装模作样的表现有些好笑。他故意抬高牵着她的那只手,小姑娘就顺势被他拎起,踮着脚斜着身子,硬凹出来的表情一秒破功尽数化作茫然,十分滑稽。
“杀你?”他故意用阴森森的腔调拖长尾音,满意地见她僵直身子一动不动,寻常力道都难牵走她。
小姑娘犟起来也有使不完的力气。
逗弄得差不多,宋载阳坏心眼地笑道:“你的命又不值钱,费那劲干什么?”
白念不知道这是夸是贬,这个可怕的神君说话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永远分不清他的意图,弄得她心跳也七上八下的。
看样子小命无虞,暂时。白念便松了劲儿肯被他拐带走了。
她不肯也没什么法子,那个男人一伸手就能把她拎起来。白念对自己的弱小有了实感。
“你要去哪里?”孩童软糯的声音因为心虚听起来更没威慑力了。
宋载阳本来可以不回答,但莫名被激起玩心,冷漠被诡异的笑容取代:“我答应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虽然害怕这又是他一时兴起的捉弄,但白念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希冀:“我想回家!”
“好啊。”他答应得毫不犹豫。白念还在想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下一秒他就仰起头得逞地笑起来,“现在你欠我一个愿望了。”
嗯??白念小脑袋装满问号。
“我救了你,还答应带你回家,你不该知恩图报吗?”白念刚想说不,他的脸瞬间变得恶狠狠,跟刚才说要杀她时很像,“难道你把我当成什么助人为乐的好人,指望我给你当免费劳力?”
握着的那只小手一紧,宋载阳抓了一手的湿汗。他皱眉弯下身子,第二次说:“过来。”
白念看着他伸出的那只胳膊。以前跟父亲去看热闹,父亲就这样张开双臂对她说“过来”,然后将她抱到肩上。脚尖离地被骤然举到半空的时候白念每每都被逗得咯咯笑。
她能懂这个动作的意思,但对面换成这个讨厌的家伙,她怕自己懂得不对,所以格外局促。
宋载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嫌她麻烦似的。白念滋溜一下就顺着爬上去。
宋载阳的确是受够了。小孩子只有在疯跑玩闹时像只浑身是劲的耗子,怎么也抓不住。一旦安安分分地走路,脚程够他们走到明年。尤其白念这种胆子芝麻点大的女孩,一步三顿。
他好像完全忘记这其中他的恐吓居功至伟。
“喂,你打算爬我头上去吗?”宋载阳把还在向上攀岩的白念捞回来,靠手臂托着她,“扶好。”白念一声都不敢吭,连忙抱住他脖子。
“乱动会摔死,不乱动一天就能回家。”
一句话把白念可能萌生的小心思全都按回肚子里。
白念把头埋在他肩上,鼻尖动了动,小声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