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载阳回过头,视线从手腕移到白念脸上,像是想到什么坏主意似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仅仅一下。无情的字眼从他嘴里跃出:“杀了她。”
被抓住的手腕又紧了三分,宋载阳不动声色地观察白念脸上的神情。
“我跟你一起去……”白念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憋出这句话。宋载阳也不急,就等她慢慢说完,然后平淡地回复:“你跟来,我就连你一块儿杀。”
仿佛在说晚饭要杀一只鸡。
白念撤回了一双手。
这次却被宋载阳反抓了回来,不容置疑。他的语气又回归了严肃,甚至更加强硬:“回房间,而不是去别的地方,找别的什么人。”
这个力道,白念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瞬就会捏碎自己的腕骨。
白念还是怕他。他就这样轻易地看穿她的想法,顺带威胁了一下。就连放手都是那么干脆利落,好像完全不担心她会“不听话”。
白念差点笑了。他凭什么这么有底气啊?
可一低头看到自己不听使唤毫无主见的双脚……好吧,没底气的是她。
等她也到了能杀人放火不眨眼的时候再谈这些吧。
逃命似的回到宿舍,常依她们下山了,今天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刚才的事,白念还有些疑神疑鬼,把房间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却无端更添恐惧。
罗芷嫣没有求助,定然是有把握的,而自己这边……白念咬着指甲独自思索她那句话的含义。
罗芷嫣没必要编个假消息来骗她。按照她的提醒,今晚子时她会遇到危险,有人要杀她?会是谁?
但宋载阳又说不要相信罗芷嫣,是真的提防还是为了掩盖?
她私心还是更愿意信任罗芷嫣,毕竟才跟宋载阳摊牌,扬言要帮助人族,宋载阳没杀了她已经是个奇迹了,哪会这么好心专门来提醒她。
说不准就是宋载阳准备杀她灭口,让她待在屋里别乱跑,好下手。
这想法刚刚出现,白念又产生一丝动摇。他要动手,明明那天晚上有更好的机会。
在她明明白白地与他割席后,他什么都没做,没有掐断她的脖子,也没有严厉地质问,甚至走了还折返回来找她……
白念觉得自己不对,心慌到不敢再想下去,脑子乱得像一锅粥。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去,白念咬破了嘴唇,指甲掐进肉里。
去找哥哥吗?可她只有一个掐头去尾没办法证实和追究的信息,而且万一牵连到他……
天哪,明天还是哥哥的婚礼。
白念在屋子里转了无数圈,把所有能加固的结界都加固了,剑一直没有离过手,最后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这种在面对未知时的等待煎熬到极致。
最终,白念不抱希望地拿出观照镜,使劲猛敲。
没反应、没反应、没反应。
白念手指骨都敲疼了,手腕也酸,不禁怀疑紫荆到底在那边做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直到白念快要放弃,那边才响起紫荆有气无力的回应:“别敲了,死人都快被你敲活了。”
白念那口气终于歇下,才不管她说了什么:“你有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宋载阳要杀我!”
果不其然,一提到宋载阳对面立马打起精神:“你的身份被他发现了?”
白念心虚道:“应该没有,但我劝他别伤害人族。”
紫荆有点无语,回话的力气都变弱了:“……你确定是他想杀你不是你自己作死吗?”后面还小声嘟囔了一句,“真的没发现?明明一点儿都不一样……”
“什么?”白念疑心她没说什么好话。
“我说你想多了,他不会杀你。”
白念扯扯嘴角:“你还是别太有自信了,白天他要杀那个罗芷嫣的时候亲口说的,如果敢阻拦就连你一块儿杀。”
“罗姐姐……”紫荆突然沉默了一会儿,白念察觉她情绪有些不对,正要出声,紫荆就马上回过神来,“那就是在试探你。罗姐姐对他没有威胁,他不会真的动手的。”
怕白念不信,她还补充了一句:“神君要杀人,绝对是那个人该死。”
这句话如同在引线上点火,差点将白念引爆。
该死?该死???
白念上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是在她死前,宋载阳对她说的。
但凡换一个人说出口,白念一定会认为他失心疯。偏偏这句话出自另一个她的口中,这不可笑吗?
“宋载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就是一个残暴的、冷血的妖而已,他不仅会杀罗芷嫣,还会杀掉所有人,杀了你杀了我!”白念应激般吼出声,“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他的弱点,趁现在我还能跟你讲话,告诉我你的保命底牌,我们还有救!”
紫荆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保命底牌,能活到今天全靠我想活。”
今天的紫荆确实有异样,白念说了这么多,紫荆居然没有生气和不耐烦,只是平静却坚定地诉说:“白念,你要相信,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比你了解他。我知道你能懂。如果白延有一定要杀的人,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白念在沉思的同时,紫荆的声音越来越低:“要是真像你说的,你会遇到危险,去找他。就算你不信他,也不信我,一定要相信……”
“你不会死的。”
通讯骤然切断,白念意识到紫荆那边可能真出了问题。可是正如紫荆没办法穿过来帮她,她也对紫荆的境况束手无策。
她们现在能依靠的都只有自己。
子时已到,管不了那么多,白念拿起剑冲了出去。
她要去找白延,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咚、咚、咚——
呼啸的风声和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在耳边重重响起。
这个夜晚同平常的每一晚没什么区别,这个时间大家都已经休息,路上没有撞见任何人,顺畅得不可思议。白念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子时一刻,白念喘着气拍响了白延的房门。
拍了几下,房内居然没有传出一点声音。这绝不对劲!
“砰!”白念踹开房门一看,里面哪有白延的身影。
糟了!怎么会不在,大晚上的白延会去哪?偏偏是这个时候!
“小心子时三刻……小心子时三刻……”
白念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六个早已倒背如流的字,在此刻猛然惊觉——
到底要小心什么?
这段残缺的信息里少了人物、地点、事件,罗芷嫣完全可以写“某人要杀你”之类更直白的话,却选择将时间作为唯一线索。
证明在她心里“谁小心”“小心谁”“在哪里”这些问题都无所谓,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间有什么不对?
子时三刻……子时三刻!
白念对着漆黑无人的房间,突然睁大双眼,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