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王有遁地之术,轻巧一跃便缩地十丈,转瞬间来到鱼茶罗眼前。
“你,你别靠这么近啊!”鱼茶罗拍着结界无形的壁,焦急道,“青铜会导电的呀,你小心!”
青铜稻草人朝鱼茶罗绽出一个微笑,眉眼弯弯,没有眼白的瞳孔映着远处的电光。
[鱼姐姐,你知道吗,自从变成稻草人之后,我这两千年来就一直浑身经络堵滞。]
[说不定被雷劫劈一下,能舒经活血呢?]
“谁会这样舒经活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鱼茶罗一伸手,竟直接拉到了萧牧坤手臂两侧垂下的青铜链。
“?”鱼茶罗在半空中伸手挥了几下,结界的桎梏已被萧牧坤解开了。
她瞬间便想通其中关窍,借物属性本就是怪类的能力,萧御风之所以会这一招,是从他弟弟那里学来的。对怪王来说,解开这种屏障不在话下。
“太好了,我去替你哥挡一下。”鱼茶罗轻轻摸了摸代替萧牧坤双臂的直杆,“你这金属身子会被雷追着劈的,在这里站好了,别靠近。”
鱼茶罗刚要抬腿,手腕却被一条冰冷的链子轻柔地缠了一下。
萧牧坤拉住了她。
“怎么?”
[让我去。首先那是我哥哥,其次你是我姐姐。]
青铜稻草人看着鱼茶罗,那张钴蓝色的鼻梁高耸的俊脸安慰似地一笑。
[说真的,妖僧应然已死,我此生大仇已报,本亦无意偷生。鱼姐姐,我每日都要忍受运气堵塞、活血淤积之苦,锥心刺骨。如果能换下哥哥周全,那这残躯也算得其所哉……不要阻拦,请祝福我的死亡。]
“等等!你前段时间不是还在魔域追求什么人吗?你不想把人家小魔女追到手了吗?”鱼茶罗本能地拉住萧牧坤身侧青铜链,浑然未察掌心即将被匕首利刃割伤。
萧牧坤只得退了一步,直视鱼茶罗双眼。
[小心手,鱼姐姐,其实我不是去追求魔女的,我是去调查我哥的。]
远处的雷劫尚在一道道劈下,大地震颤着,似有可怕的东西将要破土钻出一般。
“你去魔域调查你哥?”鱼茶罗在这响天动地的雷声中还是愣神一瞬,“他平生最恨魔族,总是叫我去那边除魔呢。”
眼见着萧御风的护灵阵越来越弱,萧牧坤不再多言,一个巧劲将青铜链从鱼茶罗手中挣出。
[哥哥肯定和魔族有什么联系,但我查不出。]
[无所谓了,灵火能感受到他的杀意和情绪,反正他不会害我,也不会害你,是神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我去了,鱼姐姐。]
“等等!你别走,让我去!哎呀你们俩都比我脆,就不要抢着去送死了行不行!”鱼茶罗想迈步去追,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又被萧牧坤施了一个小小的法阵,没有实际伤害,但能让阵中的人一炷香的时间内无法离开。
“你不是恨着你哥吗?你不是觉得他两千年没找到你,还在怪他吗?喂,弟弟,你给我解开!”鱼茶罗双手拢在嘴边,在震耳的雷声中拼尽全力地呐喊。
[我是怪他。]
青铜稻草人疾速远去的身影一转,面朝鱼茶罗,遥遥笑了一下。
[但他是我哥。]
·
穹顶之上,凌璟之看着影石,攥紧拳头。
影石中画面实在残忍,雷劫一道道劈落,天庭之上有消音的法阵,那经过减弱的雷声仍然震耳。
许多神官别过脸去,不忍再看。由于测算因果需隔离干扰,钦天台一向游离在神界各秩序之外,各巫祝与大家打交道的机会甚少,但众神官都对此机构的人员怀有异常的好感。
无他,一个能帮忙测算姻缘招桃花、能掐算天帝是否查勤点卯以便让同事早点下班的神仙,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可凌璟之又确实从萧御风的钦天台密室中搜出大量邪术公法的秘籍卷轴,更翻出他千年以来暗中调查月族的手稿。
他不仅详述了人形青铜稻草人的制作功法,还记录了如何制造假神像骗取供奉之力、如何通过乜蚊散步疫病等。
尽管手稿上题为《疑案推理》,但谁能相信堪舆神官仅凭观察和推导,就能知晓如此精细的内容呢?
按照凌璟之的逻辑,萧御风肯定是始作俑者,否则绝无可能掌握如此多隐情。
东方钰乙存放神魂的棺椁恰在萧御风闯进石窟后发生异动,紧接着天道降刑,凌珩之无妄横死,毒妖在心魔世界中杀戮无忌,而萧御风自从接手毒妖案之后,又屡屡对鱼茶罗多加庇护……种种线索一串,萧御风其心与天道相悖之事,已然板上钉钉。
凌璟之眼角一撇,看了眼钦天台紧闭的大门及其门口盘踞的獠牙锋利的黑色长蛟。
“望诸位不要滥施恻隐之心,众神慈悲为怀,亦需恪守天道正义。若有人执意阻拦,休怪凌某剑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