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青铜做成的兵器脆得好像饼干。
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变了,鱼茶罗翻手掷出流星镖,叮里当啷打下一圈袭来的长箭,双掌一拍,毒雾便从周身溢了出来,带着浓郁的甜香,所到之处追兵皆软倒在地,失去攻击能力。
鱼茶罗在追兵中走来走去,终于找到一个打扮像军官的人,抽出他腰间长剑,朝萧御风走去。
她知道萧御风飞升之前是用剑的,也许飞升之后任了个堪舆的神格,哪怕用剑也使得是桃木剑,就将自己的剑闲置了。
年方十九的太子浑身浴血,看着提剑前来的鱼茶罗,剑眉压低,眼神警惕得像只小狼。
鱼茶罗打量着他披散的黑发和下颌的擦伤,心想,这还是一只很帅的小狼。
起了逗弄的心思,鱼茶罗用剑尖指着他,一步步逼近,好奇人类时期的萧御风会作何反应。
萧御风盯着毒妖,并未像鱼茶罗想象的那样往后退缩,或许是放弃了求生欲,或许是被鱼茶罗一人退千军的身手给震撼到了。
他平静地和鱼茶罗对视,鱼茶罗这才发现,萧御风此人从少年时期就不再显露情绪,眼神黑黑沉沉,连天边的火光和兵戈的银光都无法浸入那双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就好像他把自己的命放在鱼茶罗面前一般,任杀任剐。
被他黑黢黢的眼珠摄了神,鱼茶罗突然觉得有些心疼,抛了一下长剑,调转方向,捏住剑锋。她蹲下身来,将剑柄放进萧御风手中,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握紧剑柄。
萧御风随她摆弄,太子面色沉着,是那种看起来有点应激,又因为涵养很好强行压抑的样子。
鱼茶罗用两指探他的脉,灌了一点灵气进去,确定他的经脉没有阻滞。
“你还没有重伤,体质很好嘛。”鱼茶罗拉住他的胳膊,使了巧劲将他架起来,拍拍他的背,“走,去救你弟弟和母后。姐姐陪你。”
萧御风低声道谢,但未问缘由,只是一直盯着鱼茶罗看,目不转睛。
笑容在那张过分妖冶的脸上显得过于灿烂,明知眼前这人是杀伤力极强的妖类,但他禁不住想,这一定是上天派来的神祇。
鱼茶罗自己的心魔再简单不过,她最害怕的是珍视之人性命罹难。
但破解之法也极为简单,无非就是战斗,不停地战斗。
一颗七窍玲珑心,装满了她最珍视的几个人,毒妖看起来心很冷,实则善良得谁都不愿意辜负,鱼茶罗都想给自己颁发一个“善良软柿子”的称号。
其后,又从闪电、阿洛、南枝、子午、忍冬等一众人的困境中杀出,鱼茶罗已经有些疲惫了,此类心魔耗的就是心神体力,谁知她愣是凭借强大的精神力量,坚持杀到了最后,杀出一条打破芥子世界的血路。
幻境轮转,转眼又到了天庭之中。
鱼茶罗知道,这是心魔的最后一层,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挂心的事情。
是真的挂心,因为她在这个场景失去了一颗腰子。
萧御风躺在天庭医官的白玉床上,心脉受重创,气息微弱。若是死在这里,不仅会成为自古以来第一个“飞升即走”的神仙,也会造成杞梁国五千冤魂无人渡送的后果。
紧要关头,几位钦天台的巫祝凑在一起,紧急测算着破局之法。
鱼茶罗突兀地出现在门口,拨开众人,直行向内。白玉台上躺着一个红色的身形,修长的身躯上有几个突兀的血洞,一旁散落着拔出的箭矢,浑身大穴几乎都被穿透。
原来毫无起伏的胸膛会如此触目惊心,比那些鬼怪还要惊悚。鱼茶罗双目发酸,泪水变得沉重无比,从眼睑中坠落下来。
那样强大温柔的神明,怎么会死在这里?她走了几步,才想起身处心魔之中,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她恐惧之事的幻象。
“哪来的妖?”
“这这这就是刚刚化形的那那个未来的妖王!”
“她涉了萧御风的因果,被这位小友飞升时落下的血浇灌出了人形!”
“快点啊,他不行了!”
“她会因为什么契机成为妖王?”
“屠城!”
鱼茶罗充耳不闻,她已经在心魔中耽搁太长时间,不知外面情况如何,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此刻最稳最准、且实践证明绝对有用的方法唯有一条,那就是把她的肾脏换给萧御风。
如果一开始各位神仙没有心存善念留她半条命,会不会就可以避开被桂魄利用毒杀生灵的惨案,就不会让萧御风和自己都再遭受如此多的痛苦。
鬼使神差地,鱼茶罗夺过医官手中琉璃刀。
反正是芥子世界,荒唐一把又如何?
心魔中的场景和第一层幻境重叠,鱼茶罗举刀刺向胸口的动作与东方钰乙一模一样。
“用我的性命,换他活着,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