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璟之也站起身来,行了礼,恭敬回话:“查长老,不是璟儿忘本,而是孩儿忧心贼人混入族中,污了月族清誉。长老与我有抚育之恩,我是您看着长大的,岂会不知璟儿毕生所求,唯望重振月族声威。”
“那个。”萧御风抬手插了句话,“我还在这儿呢。这种光复月族的大计,被我听去了不妥吧?”
月族长老连着咳了一串,指缝间漏出的茶水顺着山羊胡直往下淌,看得鱼茶罗心惊胆战,生怕萧御风把人给气死了。
“实在对不住,萧大人。”长老再次作了个揖,胸腔里喘得像装了个风车,咿咿呀呀地转移了话题,“璟儿,你且说说,此事有何蹊跷?”
凌璟之正待开口,众人余光中皆看见鱼茶罗往后一仰,起先进寨门时挂在她衣裙上的银色月桂装饰接连爆开,噼噼啪啪,炸得鱼茶罗毒性直接失了控,浓郁的毒雾如同鲜红色云海,以鱼茶罗掌心为源头,迅速向外扩散。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快跑!”
“毒妖杀人了!”
众人嚷嚷着,纷纷往外跑。
萧御风一把接住失去意识的鱼茶罗,抬手间同时落下四道屏障织成结界,血色毒雾迅速充满这方空间,不慎溢出的几缕雾气很快便将筵席桌案腐蚀成灰。
凌琼之逆着人流跑过来,好似一点都不害怕那些要命的毒雾。萧御风一时间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乐意死于他姐手中,还是单纯没脑子。
他将一只手伸出屏障外,扯下凌琼之衣摆上一只月桂装饰,翻面一看,其上刻满变形的祝祷符咒。
之所以是变形的,是因为那压根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极具攻击性的爆炸咒文。其起效机制也异常粗暴,一旦监测到有人对凌璟之起了杀心,就会爆开。
鱼茶罗衣裙上拢共落了五只月桂银饰,她没有当场爆体身亡,全靠着萧御风之前出于直觉给她画下的那道护心咒。
“鱼姐姐!鱼姐姐怎么了!”凌琼之大哭着问。狐狸在他怀里叽叽叫着,敏捷地几口将他身上剩余的月桂银饰全咬下来,吐在地上。凌琼之害怕踩到地雷,被吓得四处乱跳。
萧御风看着臂弯里失了力的小毒物,默想这到底是她第几次这样毫无防备地一头栽在自己手中。毒妖的腰软得好像一根藤蔓,竟能倒折地挂在他小臂上,肤色又那么白,像根拂尘。
萧御风难得地生出一点愧疚来。如果他能多加一些防备,也不至于让鱼茶罗被炸晕。
他盯着鱼茶罗眉心:“不对。”
关心则乱,堂堂妖王怎么可能被几个不起眼的小玩意炸晕。何况通过承危化厄箓,爆炸的伤痛已然转移到萧御风自己身上了。
萧御风并起两指,按压住鱼茶罗侧颈血管。
“你不要掐鱼姐姐,这样掐不醒啊!”凌琼之哭得鼻涕都流到下巴。
狐狸蹲在他肩上企图用爪子把他打清醒:“山主没有掐娘亲!是在号脉!”
傀儡术向来有反噬一说,因此传人很少。对于顶级的施术人来说,甚至能将反噬全部转移到解术人身上。
小毒物心脏不全,被魔气侵袭受到重创,一时间被拉入芥子世界,生了心魔!
霎时间,萧御风身周的结界屏障都流转起银色光纹,那光清辉明亮,却邪得要命。一双灰瞳扫过,地面散落的月桂银饰纷纷炸响成齑粉。
得亏在场只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凌琼之和一个狗腿子狐狸,否则天庭的人一定会对萧御风心生忌惮。
那是愤怒到极点的堕魔前兆。
但凌琼之和狐狸看不出来,因为他面色不变,神情淡淡的,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戾气而已。
任谁来看都不会相信他急到快要发疯,只有逐渐失控、停断的心跳显示出郁气滞结,急火攻心。
在周身逐渐燃起的灵火中,萧御风压着声线,对凌琼之交代了一句站到门口等,以免鱼茶罗在心魔中失控伤人。
声线喑哑,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明确地说出了那些话语,但他并不担心,狐狸自能领会。
说来也是奇怪,狐狸有时候笨得要命,但极通人性,白球儿盯着山主毫无血色的唇,识别出他的吩咐,马上叼住凌琼之的裤腿,拉着他往外面走。
那么一个大少爷哭得稀里哗啦的,悲愤中分不清用来擦眼泪的是手帕还是狐狸,终于被哄着拽着出了门,临了扒着门框对萧御风喊了好多句“拜托”。
“你看,小毒物,还有人如此关心你在意你,请你务必英勇利落地斩落心魔,我们等着你醒来。”
萧御风低声念着无人能听见的话语,将苍白的唇印上鱼茶罗前额。
哗啦一声,灵火焚净那些能够蚀骨穿心的毒雾,如一朵银莲,将鱼茶罗轻轻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