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发怎么戴发簪呢?”鱼茶罗问。
“谁知道呢,神自有办法。”萧御风情绪稳定到了极点,说什么话都不急不缓,好似道理天然如此。
“好吧。”鱼茶罗搭上萧御风递过来的手臂,借力跃起,轻巧地落到地面上。土壤中的污血泥泞已经完全消失了,魔域的土有一些松软,踩下去的时候会轻微凹陷,像沙又像雪。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鱼茶罗问。自从进入魔域,全靠萧御风带路,他那只堪舆风水盘上标记了几个红点,都是魔族成群泛滥的地方。
“去月魂原。”萧御风说着,将最后一笔敲入通衢阵中,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鱼茶罗搭手的姿势。
鱼茶罗扶上他的小臂,感觉脚下轻微地一晃,就出现在一片深蓝色的空间里。
这里的天空是有些发黑的深蓝色,地面是一片靛青,一眼望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空旷又寂寥,给人一种锋利的孤独感。
“这里的天幕上为什么没有光源?”鱼茶罗问萧御风。
她刚一落地,就躲到萧御风身后,然而他身后也是一片无际的蓝。大片蓝色看得她心惊,说不出地难受。
“这里灵气充沛,物产丰盛,本是月族栖息地。但因祖先一时贪婪,被降为不上不下的半神种族,天道将月族从这片原野中驱逐出去,也将月亮流放了。所以月光无法照进来,有些黑,小心脚下。”萧御风使诀一托,将鱼茶罗稳稳地抬过一个小坑。
鱼茶罗难以抑制那种后背发毛的寂寥感,巨大的天幕深邃无底,地面寸草不生,好像走入一片虚无之地,在这片被放逐的领域里边,连时间都不曾留下痕迹。
都说人看月亮久了会发疯,鱼茶罗觉得在某些情境里边,没有月亮也容易让人发疯。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的罗盘是不是算错了,哪有什么异动?”鱼茶罗不再顾忌会被笑话,抓住了萧御风的衣袖,努力地想把自己变成一片狗皮膏药。
萧御风眼珠微动,从鱼茶罗发白的指尖转到风水盘之上,竟没有开口嘲笑她:“掐算方位的法子莫过于追踪灵力的异常波动……”
鱼茶罗心想,我知道,无非是数据分析。
“……这里的灵力异常形成了一个场,有人在此地布了个阵法,如长龙吸水一般,应当是用来汲取供奉之力。”
“我感觉头有点晕,是不是我的力量被这个什么阵给吸走了。”鱼茶罗喃喃着,将额头抵在萧御风胳膊上。
额前感受到一块富有弹性的肌肉,隐约能感受到衣料上轻轻拂过自己皮肤的灵火,和衣料之下脉搏的跳动。
“怎么了?”萧御风收了那只银盘,回手将鱼茶罗捞起来。
小毒物现在软得就像一只正在午睡的猫。
萧御风把她提起来,抬到自己眼睛的高度,晃了晃:“头晕?”
“嗯。”鱼茶罗感觉浑身哪哪都不对劲,“这个地方铁定克我。”
“我们走。”萧御风说着,长臂一抄,把鱼茶罗抱进怀中。
一道淡金屏障自袖口蔓延开来,将周遭翻涌的魔气隔绝在外,最大限度地隔绝环境对她的影响,顺手把小毒物脑袋摁进自己颈窝里。
于是鱼茶罗跌进一个香而温暖的梦里。
鱼茶罗的声音从他锁骨的地方闷闷地传来:“去哪儿?你的活儿不干了吗?”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萧御风单手起阵,似乎完全没被这里的邪门阵法影响,“月族那边送来了请帖,看你被魇住了,我们去吃个席冲一下。”
小毒物抗议地嘟囔:“冲什么喜,我又不是生病了。”
“那去见见世面。”萧御风说着,鱼茶罗感觉他转了个弯,继而鼻尖闻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是杻阳山窗台上的那些风信花。
鱼茶罗猛地抬起头:“不是去月族那儿吃席吗,月族已经把我们杻阳山给打下来了吗?”
萧御风笑着将鱼茶罗放下,手欠地挑了一下她头顶的辫子:“带上三公子,不然他没法回去。”
“哦,对。”鱼茶罗揉揉脑袋,去找凌琼之。
凌琼之正在库房里拼接一些眼花缭乱的小物件,有许多完全不符合牛顿定律的东西,鱼茶罗看了一会,无从下脚,生怕踩到什么会爆炸的玩意。
“出来,回你家吃席了。”鱼茶罗敲了敲门框。
凌琼之眼也不抬:“怎么,家里发现我失踪了,又摆席了吗?”
“哪有这回事,你这孩子怎么想的,凌家人压根没发现你失踪。”鱼茶罗随意地说。
此话一出,库房内顿时鸡飞狗跳,狐狸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忍冬和子午一人一边拉住暴走的凌琼之,后者光打雷不下雨地哭喊:“这世上没有人爱我!”
鱼茶罗这才回过头,询问走到身后的萧御风:“我们去吃什么席来着?”
此话一出,凌琼之又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萧御风拍了下掌,库房内的鸡零狗碎唰地朝两边平移,让出一条道来。
他做了个请人出来的手势,说:“庆祝月族祖坟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