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她的发辫被静电炸开无数细小发丝,变成一颗毛茸茸的黑色海胆。
脑海一片空白,鱼茶罗罕见地陷入了茫然的无措中,那是天道罡气对妖类的天然压制。
雷劫并不是按顺序一道道劈下的,而是数道齐发,一下炸开巨树,荡平地面,带着摧枯拉朽的架势迅速向他们所站的位置袭来。
尚在被雷炸出的愣神中,鱼茶罗只觉得脚下一空,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萧御风抄着她的膝弯,转瞬间掠过数十座山头,落在一处凹陷进去的山壁之间。
萧御风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从嘴型看挺像在骂人。
然而鱼茶罗耳鸣尚未消失,只能晕晕乎乎地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能撕开天地的惊雷整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将幽暗的山谷一次次照亮,几乎要灼伤鱼茶罗的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孽劫有多震撼,抽筋扒皮碎尸万段不为过。方才措手不及,如果将她直接暴露在雷劫覆盖范围之下,恐怕连一粒骨灰都无法留下。
萧御风站在危险的断崖边缘朝着山谷之后眺望了一会,飞快地掐指算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放下手,转身走到鱼茶罗面前:“劈错人了,今日还得回一趟天庭……小毒物?”
见鱼茶罗没有回应,他后仰一些,眯眼打量了一下鱼茶罗神色,继而伸出双手,轻柔地罩住鱼茶罗的耳朵。
一刹那,尖锐的耳鸣变全部消退了,鱼茶罗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冰凉耳廓在那双温暖的掌心中逐渐变烫。
她轻轻拉了一下那双骨节分明的腕骨,萧御风撤开双手,又探上指尖揉了揉:“这雷劫怎地这么没眼力见,把妖王大人的耳朵都伤到了。”
鱼茶罗捉住他双腕往后一推,风水神便被她摁在石壁上,顺从,柔弱,神色温和。
萧御风全无反抗,由着鱼茶罗慢慢回神,低声问:“还难受吗?”
鱼茶罗摇摇头:“我没想到……”
“没想到雷劫会这么凶?”
“没想到天道降下雷劫会如此草率。”鱼茶罗看着远方已被雷电劈到焦黑的山头,那片山谷本来是月族的地盘,灵气充沛,生机盎然,里边住着所有月族,它有一个诗意盎然的名字,叫通幽明谷。
而山谷内的月族族群是如此庞大,近上千户人家,他们有一条闻名的阴阳街,每到月初都会吸引各族类前去淘宝。
如今就因为一阵近半个时辰的雷劫,远远望去只剩一片乌黑的死寂。
山谷上方的乌云逐渐散开,恢复了白昼的颜色,但天地间寂静无比,连清风都无法从山谷间穿过。
就因为一个缥缈的弑神罪名,竟能牵连如此多无辜的生命。
鱼茶罗缓缓将视线转回,无数心念闪过,她想要刻意去忽视那个最不堪直视的可能,竭力不去想凌琼之此处人在何方,然而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出她无法遏制的惊怒:“天道在急什么?”
“别急。”萧御风的声音带着安抚一切的力量,他伸出手,轻轻捂住鱼茶罗通红的双眼,“雷劫被凌珩之尽数挡下,月族伤亡……仅一人。”
凌家大公子剑术卓绝,年少成名。
那日天劫骤降,他毅然执剑,逆滚滚雷劫而上,以血肉之躯硬抗数万惊雷,城下百姓无一受伤,他却随风消散,未留下半片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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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散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大哥他……他再也回不来了,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吗?”凌琼之蜷在杻阳山庄书房的门槛上,眼眶红肿,显是哭了许久。
这是他来到杻阳山的第三个日夜,自那天午休小憩时被惊天动地的雷劫炸醒,并亲眼目睹大哥凌然执剑迎击天劫,最终化作飞灰消散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
每一合眼,就是雷光肆虐的可怖场景。直到鱼茶罗拨通他的神奇海螺,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后,被鱼茶罗接了过来。
如今他对兄姐的依赖程度达到顶峰,只有在有鱼茶罗的房间里,嗅着熟悉的气息才能勉强睡着,也只有在鱼茶罗的视线下才能咽几口饭。
短短几天,曾经那个清爽稚嫩的男大变成一副丧尸模样,全然没了往日神采。
萧御风留下一句“劈错了”,便抬脚上了天庭,一直不曾返回,于是山庄里的所有妖全都围着鱼茶罗和凌琼之,盯着他们吃饭。
“往好处想,万一你大哥变成新一任魔王了呢?”子午挎着凌琼之的胳膊哄道。
凌琼之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
忍冬翻了个白眼:“不会哄人就闭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