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提到不能言说的名讳,萧御风以灵火传音,跟鱼茶罗描述了傀儡眼中古怪。
鱼茶罗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如果真的是东方钰乙一手布置的这个石窟,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何出此言?]
鱼茶罗指了指萧御风,又指了指自己:[你不能打,我只是一介小妖,人家东方钰乙是什么身份?武神之首、天帝至尊!打个锤子!我建议我们就地躺下好吧,不要再挣扎了。]
但她手上动作依旧利索,顷刻间八只流星镖齐发,命中傀儡的咚咚声不绝于耳。萧御风被她这种嘴上打退堂鼓、手上却接连祭出杀招的矛盾感打动了。
傀儡一波波袭来,交错不止,好像永远都无法看到尽头的下一扇石门。
“笑什么?”闪躲的间隙,鱼茶罗问。
萧御风不答,一个错身闪开傀儡刺来的长矛,他伸手握住矛杆顶端,试图夺过武器,但青铜长矛镶嵌在傀儡身上,傀儡一抽手,便用矛尖将萧御风划得满掌是血。
萧御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伤口正在一片银光中快速愈合。
萧御风握起手,问道:“不觉得遗憾吗?”
“遗憾什么?”鱼茶罗蹲在岩壁凸起上短暂地歇了几秒,此时的她也累到极点,青铜傀儡的攻击性远高于地府恶鬼,要削成铁片才会彻底罢休,否则哪怕遗落了一只手、一条腿,也会继续伺机发起攻击,实在难缠。
已经接续战斗了那么久,哪怕强悍如妖王,体力也快到极限。
鱼茶罗向下看着,目光紧紧盯着萧御风身上深深浅浅的血痕,其中一部分是萧御风自己挂的彩,另一部分却是因承危化厄箓而从鱼茶罗身上转移过去的伤痕,一道道触目惊心。
鱼茶罗嗓子微哑:“你把那个符咒解开吧,不要再代替我受伤了。”
在这样纷乱的场合里,火光乍迸,尘烟飞舞,她的眼神却清明得好像两弯泉水:“我这人没有什么理想,多活的这一年实在精彩,不仅被洗清了恶名,还结识了许多朋友。被天道追着杀了这么久,我也实在是累了。”
萧御风抬手落下一道结界,将狐狸护在其中:“追着你杀了那么久,人家天道还没累呢,你就先累了?”
鱼茶罗感觉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像被注入了充盈的血液,疲惫感一扫而空。
而萧御风的脸色好像变得更苍白了一些。
神仙开口了,语气没有了他一贯的嘲讽,难得有几分温柔:“能打赢吗?”
打不过也没关系,我来接手。
鱼茶罗盯着他伸出的胳膊,从岩壁落脚点上跳了下去,被他接了个正着。
鱼茶罗落到地上,活动了下腕关节,笑笑:“今天能与神仙葬身于此,我觉得稳赚不赔。”
既然这些傀儡已被触发攻击模式,鱼茶罗不再顾忌禁制词的事情,朗声问道:“听说东方钰乙的发妻是月族,因为意外去世得早。自古以来神祇堕入魔道的前例数不胜数,你说,有没有可能,东方钰乙就是魔王?”
“不可能。”
“为什么?你接连否定我两次了!”
“因为你看谁都像魔王。”
“我看你就不像啊!”鱼茶罗对着萧御风连发两镖,流星镖带动的微风擦过神仙的侧脸,扬起他的发丝。
谁知萧御风望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语气淡淡:“那我真是感动。”
咚咚两声,铁镖击中他身后企图偷袭的青铜傀儡。萧御风微抬指尖,将狐狸移了个位置,躲开一发冷箭。
对魔王的推理完全没有进展,鱼茶罗哼了一声,转身迎战身后的攻击。
谁知她一转身,就发现有几只傀儡出现异状,钴蓝色的面具滑落,露出后面一张酷似夔龙纹的脸。
“是钦天监的观星傀!”萧御风有些吃惊。
鱼茶罗眼角闪过一束银光,继而被萧御风扑倒在地,一道凌厉至极的斩仙雷从傀儡指尖掠过,劈在鱼茶罗方才所站的位置。
“好险。”鱼茶罗说着,深呼吸做了一半,突然愣住了。
她在神仙怀中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莫名地熟悉。
不断闪回的记忆突然定格在某一点,两千年前那一夜,正是这缕香气陪着刚化形的毒妖在崖边捡回一命。
那人明明自己浑身浴血,伤可见骨,难以站立。却在坠崖前落下一方被血染透的手帕,轻轻护了一下老国师最爱的那株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