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御风作为一个专门司掌堪舆之职的家伙,不可能不晓得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出手了,似乎都没有进行什么深思熟虑,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为什么要这样……
是怕她死了,没法和天庭交差吗?
不,这样的理由,已经没法解释他一系列行为的古怪之处了。
鱼茶罗已经快要无法思考。
那些一直萦绕在心头、毫无头绪的疑惑,此刻竟如拼图般,逐渐拼接完整,真相呼之欲出。
原来这是她百病不侵的原理。
这是她在扯直街清除乜蚋的期间,始终完好无损的原因。
萧御风此去追踪痨鬼,前路本就困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险境。可即便如此,却还要为鱼茶罗担下那一份风险。
他说鱼茶罗做事粗疏、毫无顾忌,便用自己的方式给鱼茶罗上一道保险,他放手让鱼茶罗留下,便默默将她遇到的一切厄运都带走。
鱼茶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神情,她的心跳快到失序。
快到与她心跳同频的萧御风感应到异常,好像忘记了月族境内使用灵火会被发现的禁忌,直接灵火传音,询问鱼茶罗:[小毒物,遇到什么危险了?]
可是,她有没有遇到危险,萧御风不是最清楚的吗?
这些天以来,鱼茶罗仅受过一次小伤,被一只小石头怪撞了一下小腿,难怪她当时竟丝毫没感觉到疼痛,当时她的小腿上有一小块擦伤,也很快就消失了,就好像磕碰是一场幻觉。
现在想来,原来是转移到别人那里去了,而替她接住这一切的,是本该与她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的神仙。
那个说着怕她逃跑,却始终没有束缚过她自由,任由她四处参观的神仙。
那个说着要在案子查清后把她扭送天庭,丢进洗戾池,却一直给她包吃包住,还把自己的卧房都上贡给妖王使用的神仙。
他到底图什么呢?
因为占用了自己一颗腰子,所以心有愧疚吗?
凌琼之终于抽出空来,回复了鱼茶罗的呼叫:“喂?鱼姐姐,怎么了?”
“如果有一个人,他好像没有原因地就对你很好,帮你承担一切风险,还给你巨大的好处,你觉得会是为什么?”
凌琼之努力思考,结合他的自身经历给出答案:“我觉得,他要把你骗去电诈基地干活了。谁啊?谁敢拐骗我们鱼姐姐?”
海螺那头传来咔咔几声,凌琼之应该正在做着什么手工,听起来是能上膛的玩意。
鱼茶罗说:“是一个比较熟悉的人。”
凌琼之再次思考,谨慎地给出回复:“那我觉得,他有可能是在搞传销。”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凌琼之那边是咣咣砸锤子的声音,而鱼茶罗这边是在齐膝深的草地里走路的沙沙声。
恍惚间好像回到上一世,鱼茶罗在街上咣咣地砸人,而凌琼之在屋内沙沙地写题。
“我感觉好像失重了。”鱼茶罗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你别跳楼玩啊姐姐,就算是穿成妖王,也不要搞极限运动啊姐姐。”
鱼茶罗:……
丝毫没有用处的对话,鱼茶罗决定自己思考:“知道了,挂了。”
进入月族境地内,人群密度骤然降低,狭长的山谷内繁花盛开,鸟鸣婉转,就是没有人的踪影。
鱼茶罗很轻松地找到了萧御风做下的记号,跟随着标记往前走。
很明显,萧御风所画标记受众只有鱼茶罗一人,因此这位神仙还存了点逗人的心思,把箭头画成小花的形状,弯弯扭扭,用一片小叶子指示前进方向,看久了还怪可爱的。
鱼茶罗很难不心生亲切,因为小藤蔓的形状与她后腰上的妖纹一致,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钩子。
通幽明谷内奇花异草甚多,光从哨卡进来,鱼茶罗就已经看到至少二十种不同种类的蕨类和三种不同的兔子。
不愧是月族人,按照传说中嫦娥的爱好那样,喜欢养兔子。
行走在清香的石子小径上,鱼茶罗不禁开始走神,她思考着萧御风近期以来表现出的不对劲,从他不以渡血为目的的接吻,到他毫无理由地给自己画下承危化厄箓。
从后者来看,萧御风可能是个雷锋。
但从前者来看,这个雷锋可能喜欢上自己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对于萧御风而言,毫无利用价值,要说情绪价值可能还有一些,她总是能惹萧御风皱眉。
难道神仙活了太久,觉得无聊,想要给自己平安的生活找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