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敢睡?”鱼茶罗惊叹于阿洛天生的粗神经。
“无事。”萧御风说,“她手里有苍鬼一片衣角,猛兽不敢靠近,腰上系着辟邪的铃铛,鬼怪无法接近。她在山坡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就被云游的道人捡走了,在一个叫苍鹰部的彝人寨子里长大,刚及笄就飞升了。”
想到阿洛腰间常挂的一块兽皮刀鞘和一只牛角号,鱼茶罗有些明白了,难怪一个神仙打扮起来那么异域风情,有时候发髻里还编几根五颜六色的绳子,耳环更是七彩斑斓的鸟羽。
但她他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劲。那只银铃……
她看向萧御风腰侧,神仙一时疏忽,没有躲过鱼茶罗飞快的爪子,让她掏出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银铃!
鱼茶罗带着得胜的神情看萧御风,后者有些懊恼,但不闪不避地回望。
“哎,神仙。”鱼茶罗摇头晃脑又咋舌,“原来你也有秘密。”
“那只铃铛上面刻了个‘染’字,你的铃铛上刻了个‘离’。这种银铃有三层空心镂雕,花纹复杂,有图腾形状,绝不是杞粱国的产物,应该出自边疆民族。据我所知,那坡国皇后叫莫染,杞粱国皇后叫莫离,你和广坤一样,山根较高,眼眶较深,长得像个混血儿。原来你妈妈莫离是阿洛的小姨,而阿洛上神是你表姐啊。”
“所以呢?”萧御风听她说着结论,眼里含着笑意。
“所以萧大人,你说神仙不能插手自身相关的冤仇,又隐瞒你和阿洛的血缘关系,插手了这档子事,带我来那坡国旧址入梦当了这么久的侦探。现在方圆几百里都被苍鬼结界屏蔽,掘地三尺要找出我们俩。而你偷偷进来探查的事天庭无人知情,我们属于前有鬼王拿着刀挡路,后无援兵给我们收尸的状态。
“往好了想,是你对我非常信任,觉得我一个只能撒撒毒的小妖能护你周全出去。但用更理智的方式来解释,萧御风,你是设了一盘大局,想让我和鬼王在这个结界里互相厮杀,再渔翁得利,一次搞掉两个天庭通缉犯吧?”
鱼茶罗抱着双臂,狐狸蹲坐在她怀里,神色震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萧御风的神色不明显地怔了一下,若不是鱼茶罗对他的微表情足够熟悉,旁人绝对看不出他一闪而过的讶异。
他笑道:“怎么说话呢小毒物?你若是不想打,萧某在这里也束手无策,只能给妖王大人陪葬不是吗?”
鱼茶罗也笑了,一派温柔地给萧御风整了整衣领:“说什么呢萧上神,你既然要装手无寸铁的小白花,也得先把我身上的萧家灵火撤了啊!”
说完她一脚狠狠地踢过去,被萧御风闪身躲开。
“干什么小毒物,说几句话就要踢人,怪凶的。”
“哈哈,我是凶,真正狠的人是你,萧御风!我若是不出手护你,转眼就会被灵火烧得渣都不剩!我给萧牧坤传音好几次,他被拦在结界外。掌握遁地之能的怪王进不来,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鬼王的结界之外,还叠加了钦天台的法阵!你既要我和鬼王同归于尽,肯定有能自保的法子。”
萧御风垂眸浅笑,指尖摩挲着银铃:“空口白牙诬陷我,还说得头头是道,妖王的嘴真是伶俐。”
“不及萧大人,你绝不是什么简单的风水神。”
“确实不是。”萧御风颔首致意,长期处于上位者的那种从容和压迫感让他在这场指认中游刃有余,但他开口说话还是斯斯文文的,“我是钦天台第一巫祝,花了两千年坐到这个位置,魔鬼妖三道不断刺杀我,钦天台的老头子总是向天帝弹劾我,现在妖王还要杀了我。小毒物,我能活下来就很不简单了。”
鱼茶罗气结,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没想到这神仙还掌握装绿茶的本事,鱼茶罗只能在宽袖下默默竖中指。
远处的雷劫足足劈够了七七四十九道,那坡国的石头围墙都泛起焦黑,孽劫的威力远比神仙飞升来得惨烈,鱼茶罗只看得目瞪口呆,幸好当年她没有经历这玩意,不然绝对变成外焦里嫩的烤蔬菜。
“看。”萧御风指着城中某处对鱼茶罗说。
“啥?”鱼茶罗脑袋一抽,“你为我打下的江山吗?”
“……”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各退一步,鱼茶罗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毒妖,萧御风还是那个情绪稳定的神仙。
最后一道雷劈下时,古月苍正站在曾经小巷的檐角上,直径足有一扇木门粗的闪电朝苍鬼瘦削的身体冲撞下去,把小巷的破陋小屋夷为平地,她鼻梁上一只粉色蝴蝶振翅展开,鬼纹定型。
鬼王出世,虚空中传来万鬼嚎哭,凄厉骇人,她在铺天盖地的鬼叫声中凭空消失了。
“她死了吗?”狐狸问。
“没有呢,傻孩子。”鱼茶罗哪怕是梦体形态,仍旧习惯性地用宽袖隔着手去抚摸小狐狸的头,“她昨天不是还把你爹打得满地乱爬吗?”
萧御风笑了一声,这小毒物不解气,还在找机会明里暗里骂他。
黎明来了,微光照在石坡上,婴儿阿洛还是睡得很死。曾经鱼茶罗也怀疑她是不是小时候伤到了脑袋,才会那么缺心眼,没想到还真是天生的。
一个无畏、英勇、能成为武神榜前三甲的公主,天生就有那么强大的心脏。
阿洛很可怜,但好在足够坚强。
那坡国内的魂魄飘摇地聚在一起,随着曙光消散了。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一夜之后,那坡国从此在人族的版图上消失了。
梦境开始消融坍塌,鱼茶罗抓住萧御风的袖子问:“你先别跑,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萧御风语速稍快:“幻海蜃城塌陷之后,你的魂体会传送回万人坑。出去后不要乱跑,我用灵火把你传过来。我知道鬼王新建的幻境基点在哪儿了,我们直接去……”
“直接去哪?直接在这里受死吧!”
苍鬼的声音从天穹压下,甜美但透露着深深的恶毒,震得在场两人一狐齐齐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