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一神一怪就这么对视着,也不知眼神间交流了什么,出人意料地,稻草人的脸上竟出现了泪痕。
只是从他脸庞流下的并非晶莹的泪水,而是触目惊心的血水,红得刺眼。
紧接着,他继续发出阵阵吼叫,吐出的是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音节,似控诉,似怒斥。
萧御风静静地听完,神色愧疚而痛苦:“我知道,我都知道,是哥对不住你,没能早些找到你……对不起。”
“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鱼茶罗看看萧御风,又看看青铜稻草人,感觉双方已经没有要打起来的架势了,不禁诧异。
“灵火。”萧御风道,“萧家密语传音的工具。”
他双指一点,鱼茶罗突然注意到萧牧坤下半身那根青铜长矛上有跃动的暗纹。走近细看,原来青铜匕首、链条乃至钴蓝色的腹肌上都有舞动的火纹。
突然间,她毫无征兆地听见了萧牧坤的声音,就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是个很年轻的声线。
[看看我如今这副样子!妖僧把我削成人彘的时候,萧牧野,你在庇佑哪个地方的子民?你可曾察觉到,杞粱的气运被生生掐断了吗?我被折磨得化为这副怪物模样的时候,你可曾看到冲天弥漫煞气?整整两千年,好上神,好哥哥,你在做什么?]
萧御风神情中满是隐忍之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得不锁住自己的话头。
就在这时,鱼茶罗冷不丁插话道:“其实啊,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你哥。你哥哥飞升之前受了重伤,差点死在飞升当夜。之后他足足昏迷了三百多年才醒过来。所以之前我去皇城闹事的时候,他也没来阻拦我。”
此言一出,萧御风和萧牧坤齐齐看向她。萧御风嘴唇微动,似是想问什么。
萧牧坤面露惊讶,传音道:[你能听懂我?]
“你那混蛋哥哥刚刚给我开了权限吧。”鱼茶罗混不讲究地上前,用萧御风给她缝的衣袖去擦稻草人脸上的血泪,那布料不能浸吸血迹,这下越擦越花,糊了个关公出来。
她语气不善:“你哥用灵火把我锁住了。”
萧牧坤打量着她衣袖上的暗纹,迷茫地叫了一声。
[……嫂嫂?]
“……啊?”鱼茶罗也迷茫住了,“他叫我嫂嫂?”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萧御风,后者一挑眉:“事急从权。我一介巫祝,没什么可用来拘着人的好法宝。”
“嘶……你听听这有说服力吗?”孟溭饶是疼痛异常,也不由地插嘴道。
萧牧坤,八尺男儿,形容狰狞,此刻却别扭地显现出面色不忍的神色。
[嫂嫂,我跟你说,这灵火又唤作锁灵火,萧家娶了新娘或是招了女婿才会种下的。你可别是被我哥哥蒙骗了,这东西一旦套上,就会带到坟墓里去。]
“别别别叫我嫂子,晦气。”鱼茶罗连忙摆手,嫌弃,“我怕你哥暗杀我。”
[好!鱼姐姐!]萧牧坤态度坚决,[我只认你,不认哥。我没这个哥。]
萧御风:?
“……”鱼茶罗内心复杂,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瞪了一眼萧御风,从怀里摸出一只毒镖,朝他泄愤地一扔。
萧御风自是风度翩翩地躲开了,毒镖再次穿过孟溭胸口快要愈合的血洞,惹得黑蛟大骂:“操!我说你们这些人……”
可惜这次的镖是带了剧毒的,黑蛟骂到一半,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一片混乱中,鱼茶罗悄悄问萧牧坤:“广坤,你此次前来有什么急事吗?要是来找我玩的,我这就给你找个没毒的房间住下。”
萧牧坤镇定了神色,严肃道:[抱歉,听说姐姐的小酒馆新居落成,我一直想来叨扰恭贺,可惜眼下不巧,目前正遇到一桩奇事,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来找萧大人帮忙。]
萧御风微微皱眉,问道:“何事?”
[应然国师,你可知他修炼方式?]
“我曾探查过那个秃贼。”萧御风语气透着一丝厌恶,“他以阴尸坐镇,拘生魂作祭,以妖血催动,靠吸食精怪的修为来强转运势,妄图改命逆行。”
萧牧坤点头,还要刺他哥一句:“遇到别人的事你倒是上心。”
稻草人以匕首作笔,在地面迅速绘出一副简单的地形图。在其中一座山崖下,标注出一个偌大的圆,其间以石为阵,化出一则凶卦,看着就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