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茶罗回过神来,非常坚定:“想得美!”
她低头看了看衣角和裙角的细密花纹——或者说她之前以为那些是花纹——现在再仔细看去,分明是繁密的咒字,被银色绣线藏在柔棉布料中。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萧御风套在她脖子上的那种光华,鱼茶罗清晰地记得,因此非常忌惮。
鱼茶罗气急败坏:“我不穿你做的衣服,你休想用这种东西锁住我!”
萧御风点了点头,似在认真思索:“不穿的话,那我只好直接纹在你身上喽?”
“你混蛋!”鱼茶罗骂道,企图挣脱桎梏。
萧御风平静得多,稳稳地拎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放到凳子上坐好。
他俯视着鱼茶罗,条理清晰地和她掰扯:“你现在呢,是被我抓住,绝对逃不掉了。念在你沉睡期间我一直在照顾你的份上,你多少也该安分一点。就算不认主,也该收敛收敛性子,老实待着。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自然会放了你,别再给我耍什么花样。”
鱼茶罗瞪着他,一双狐狸眼震怒,瞪得很圆,看起来确实气狠了,连眼角都泛了红。
她恨恨地嘀咕道:“你就算不照顾我也能活,做了这点事就想挟恩图报?你欠我的又拿什么还?”
“你说什么?”萧御风听到她说的只言片语,俯下身来,凑近了听。
神仙的脸一下子靠近,鼻如刀削,鬓角如裁,鱼茶罗怂怂地后退了一些,噤了声。
“我亏欠你什么?”萧御风耐心地诱哄道,“这样,只要你说出来我亏欠你什么,我就放了你。”
“算了,太血腥了。”鱼茶罗说。
一想起她在睡梦中恢复的那部分记忆,关于她在两千年前,为了救下萧御风,被迫给他换上了自己的某个器官,鱼茶罗就不想再多说。
一是怕着神仙当即把腰子挖出来,血糊滋啦地还给她,二是不确定那些记忆是否真实。
那时的画面里,是一个被血浸透了浑身的少年将军,她的原形小花躲在他的身后。
尽管被逼到崖边,即将从陡峭的断口坠落,十九岁的萧御风也从未伤害崖边的一草一木,没有试图拉住那朵可怜的小花去给自己陪葬。
他只是擦掉流进眼中的鲜血,手持长剑,立着身子,勇敢地面对数以千计的叛军,一次次挥舞剑锋,一次次击退攻击,直到以残破之身飞升为神明。
萧御风中箭之后,以刺猬形象飞升,神血不要钱似地洒遍曼陀罗,助其化形成少女鱼茶罗。
其后,几个神仙饭后玩占卜小游戏,得知妖王出世,于是将鱼茶罗捉上天,剖其一边肾脏,救下濒死的萧御风。因为这样的波折,鱼茶罗因吸收神血而化形存活,却因为缺少了器官,失去了解毒能力。
所以她一直为自己的腰子耿耿于怀,究其根本,是因为她从未收回过失去的腰子,上辈子的遗憾一直未能平息。
对于鱼茶罗的嘀咕,萧御风不明所以,但也不强求她说出来,只是和她四目相对地沉默了一阵。
想到鱼茶罗几个月来都没进食,全靠他往气海输灵气撑着,萧御风问道:“你知道柳梅礼吗?”
“知道啊,老国师。”
鱼茶罗嘟了嘟唇,在她原身还是小花的记忆里,仅有老国师对她真情实感地好,就像一个老父亲一般,真可惜穿越得太晚,她只见到老国师挡箭坠崖的那一幕,但在这具妖身的记忆中,有关他的记忆依然鲜明。
鱼茶罗笑了笑:“糟老头子坏得很,总是灌我酒喝。”
萧御风一抖乾坤袋,几只紫色芋魁滚落出来。
鱼茶罗眼睛一亮:“烤芋头!老国师最爱吃这个下酒!烤出来可香了!”
“你会烤么?”
“当然啦。”不知怎么,当鱼茶罗明白自己左右是跑不掉了,便恢复了自己一贯的样子,很快又精神起来。
萧御风解了她腿上的禁锢,鱼茶罗便嗖地跑进厨房,拘了一盆炭灰,在灰的上面把几根干柴搭成锥塔形状,把芋魁埋在木柴下的炭灰中,然后抬头看向萧御风。
尽管毫无默契可言,萧御风却奇异地明白了她的意思,指尖一弹,施了个点火咒。
确实很久没吃东西了,鱼茶罗巴巴地和和幺鸡一道蹲在炭盆边守着,很快便忘了萧御风的威胁。
事实上,萧御风已经没有威胁了,他看着鱼茶罗晶亮的眼神,忍不住抬手,似想摸摸她的头。
但在她充满开心的澄澈注视下,他终究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她眉心,输了一股灵气。
“你不会把我抓去天庭了,对吗?”过了一会,鱼茶罗吹着烫手的芋头,小声问。
坐在温暖火红的炭盆边,萧御风收到了一只香喷喷的热芋头,像一份价值不菲的贿赂,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铺就一片温柔的白。
“让你多活几日。”
在鱼茶罗和小狐狸整齐的嘘声中,萧御风淡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