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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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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庆宫里洒扫的小太监们眼见着那个歪着脖子的丫头,端着脸盆朝四阿哥的寝宫走去,纷纷掩嘴嬉笑,尽是幸灾乐祸的嘴脸。某丫头歪着脖子送了他们一个白眼儿,嘴里咕哝着:“没见过睡觉落枕的嘛!笑毛线!”

落在台阶上的绣花棉鞋迟疑了一下,将脸盆放在地上,余出手推开房门后又端起脸盆走了进去。四阿哥弘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见外间儿里她进屋的声响儿,懒声道:“关门儿。”

某丫头撇了撇嘴,抬脚向后一踢,身后的房门‘哐铛’一声关了个严丝合缝......四阿哥用被子遮着脸打了个哈欠刚闭上嘴,被进来的歪着脖子的某丫头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那音量仿佛摁到了手机的加号键,分贝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三百。

她始终没想明白自己昨天夜里究竟是怎么在四阿哥的书架旁睡着的,只知道清晨的一只鸟扑棱着窗户棂子将自己吵醒时,脖子在一阵疼痛后便决定了她今天以及明天脑袋在脖子上的角度。

歪着脑袋握着手里的缠枝莲纹银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那头被剃得只剩一半的头发。偶尔瞧一眼玻璃镜子里那张尽是嘲弄的脸,忍住想要翻白眼儿的冲动,暗暗咬了咬牙,跟被拖出午门脑袋搬家相比,她觉得歪着脑袋被嘲笑也就不算什么了......

盯着四阿哥锃光瓦亮的另外半边脑袋,想不明白爱新觉罗家的祖先们的审美,是在遭遇了什么境遇,受到了多大的心理以及□□上的挫折才形成的......即使是照明工具再落后,也犯不着把脑门剃光了凑数吧......

“得了,即便爷再怎么形貌昳丽,也犯不上这般痴恋失魂......”

“哈?什......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作为深受意大利玻璃工业发展带来便利的大清朝,某丫头真不知是桌上那面玻璃镜子该擦了,还是四阿哥上学太用功得了近视。

默默在心里念了两个字:呵呵。

鉴于今日风和日丽的天气,以及出于对她落枕的同情,四阿哥对她歪风邪气的言语置之未理。自顾自地挑拣了一条红色的络子,拿在手里递给身后的人道:“辫子打密实些,络子缠紧。要是再像上回还没出宫门口就散了瓣儿,仔细着你这个月的份例。”

听到干不好活儿就要被扣工资,她不禁反思起那个跟今天没什么差别的早晨......那日打好辫子的四阿哥刚走到毓庆宫门口,随着五阿哥弘昼亲切的招呼声儿从背后传来,猛地转身,系在辫梢儿的络子翡翠坠角直接甩出去了好几米远......五阿哥见自家四哥散乱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迈出去的步子立马顿在了原地,抽动着嘴角凉凉一笑,“呵,四哥......我什么都没看见......”急忙扯着身旁的小太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留下他那副从不知所措的面部表情渐渐转换成剑眉倒竖,怒目含恨......

当时正准备帮四阿哥叠被窝的某丫头只听从宫门口的方向传来的怒吼:“乌拉·思春!给爷抡圆了滚出来!”被吓得抖了一个激灵......开门准备抬起的腿,在看到立在宫门口的四阿哥狼狈不堪的模样,又不声不响地把腿收了回去。再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去深入回忆,因为体验到自那次带来的后果,她对不堪回首这个词儿有了自己的定义。

抹了素馨头油的手熟练地将辫子打起来,再用四阿哥自己挑选的红络子白玉坠角把辫梢系紧,使劲拉了拉络子线,确认就算是四阿哥被人拉住了辫子都不会轻易弄散后才作罢。

歪着脑袋信心满满地对他道:“万事大吉!”

四阿哥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一番,微抬了眉头,从镜子里看着身后自鸣得意的丫头,侧过身子,抬手一个脑瓜崩儿打在那丫头的脑门上。起身拎着衣襟,走到门口,停下步子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镜子前捂着脑门儿疼得直哎呦的人,略带嫌弃的脸色中夹杂着些许与身份不符的贪恋......用力甩开衣摆,在黑色的靴子落地前,将前一秒的杂念一同甩到了脑后。

照规矩,身为皇家子弟,必须一直秉承发扬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主旨。四阿哥弘历与礼部交接完祭谒圣祖的工作后,又回到了尚书房教室那张属于自己的课桌前。

仁义礼教,治国安邦大道理五阿哥弘昼从识字起就是听得厌烦了的,顾不得至圣先师在书房大堂上的画像中睥睨世人的目光。上座的师傅徐元梦正左手捻须,右手执册,心无旁骛地讲解着汉代政论家贾谊的《过秦论》:“......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弘昼把手底的纸笺揉成团瞄准了坐在尺遥之旁的四阿哥弘历,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四阿哥的臂弯里。弘历侧目满是不耐烦,蹙着眉头将纸团弹到一旁的地上。

对他四哥的不以为然,弘昼倒是并不在意,轻轻从案头的一只三色绫裱锦盒里拿出个手掌大小的木盒,偷偷递到四阿哥桌边儿。四阿哥弘历抬头瞧着徐师傅依然专注的样子,犹豫着接过那只木盒。端详少顷,打开盒盖绒内衬中正是一枚工艺精美的怀钟。通体银制,水晶蒙子,钟盖外圈鎏金,钟链匀匀净净,扣扣相衔。四阿哥弘历满面疑窦地望着座旁的弘昼,弘昼微微一笑,扯过背后的辫子,将坠在辫梢的蓝络子放在手心儿里掂了掂,似是有段不太好的回忆涌现,弘历本是疑窦表情瞬间垮塌下来,悄声道:“你倒惯会管闲事!”五阿哥弘昼不怀好意地掩嘴轻笑:“救人就是救己,少一事清净日子才有得过......”

自从雍正八年的第一日起,五阿哥弘昼的院子里,总是充满了一个疑问的声音:“几点了......几点了......”终是有一日他受够了他家四哥那身边的臭丫头在弄坏了塔钟后,却跑来折磨他的日子。索性叫造办处寻了好些日子,才寻来了这枚怀钟。这样,他便再也不必被自己书房里的那珐琅花瓶钟所招惹来的丫头而烦扰........

徐元梦表述完贾谊的政治思想,瞄见座下开小差的二人,将手中的书本合上,道:“二位皇子对政论似是不在心思,今日便到这。明日咱们不学政论,改习《齐太祖高皇帝诔》。”

打尚书房散了学,五阿哥弘昼与四阿哥弘历并肩走着。弘昼有些琢磨不透,侧头问道:“这徐师傅怪气儿,不学经不论政,这诔文算哪门子名篇?”

弘历将手负在身后,摇了摇头:“不在名篇,你且只管思量《齐太祖高皇帝诔》中那句‘聿尚登学,严道尊师’。徐师傅这是在变着法儿敲打我们今日课上开小差儿!再说,齐太祖皇帝革政举措……”

五阿哥闻言,蹭地一下恼火了上来,不待四阿哥说完,便叫嚷着:“嘿!这徐老头儿,敢骂咱们不懂尊师重道!且看爷回去跟他论上一论!”

身为学生,四阿哥对五阿哥的打击报复的提议并没有什么兴趣,只顾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先五阿哥而去。看着自己四哥脚踩了风火轮儿一般,把自己的气性瞬间泄了一大半儿。

“爷,您将怀钟送给四阿哥,可......奴才瞧着四阿哥似是并不甚欢喜......”

“哼,自觉是我碰着他心尖儿上的事儿了,他自不想声张。”

“那您......何必......”

“你懂什么!祭谒圣祖是随随便便就去得的么!来日君臣兄弟,情份自是要从长计议。”

“那您方才......还截了四阿哥的话把.....”

“哼......”

从小就被填鸭子似的倒满了经史子集的五阿哥,随便掰一下手指头,也能算得过来历代皇帝的伟大功名,齐太祖皇帝的生平优秀事迹当然也在他的手指头里攥的清楚......

而身为当朝皇子,五阿哥更明白,历任皇帝们的优秀事迹,自然也是要由下任皇帝习得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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