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琛拍了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他收起没吃完的三明治,拿起剧本,开始看今天的台词。
阳光越来越烈,片场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导演来了,副导来了,演员们陆续到场。阿南也来了,穿着一身花衬衫,扭着腰走过来,看见林砚琛,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笑:
“哎哟,阿琛,这么早就在用功啊?真是敬业。”
林砚琛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
阿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对了,听说你外婆病了?严重吗?需要帮忙的话,跟姐说,姐在曼谷认识不少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说得很热情,很真诚,但眼神里那种看好戏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个人竖着耳朵听,眼神在林砚琛和阿南之间来回瞟。
林砚琛合上剧本,站起身,看着阿南,很平静地说:“谢谢阿南姐关心。我外婆是病了,但手术费我已经凑够了,不劳您费心。”
阿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倒是您,”林砚琛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昨晚在酒吧玩得开心吗?喝多了吧?下次少喝点,伤身。”
他说完,没等阿南反应,转身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没回头。
化妆间里没人,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得撑住。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有一笔钱到账了——是这部戏预付的一半片酬,扣了税和抽成,不多,但够应急了。
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晏禹崇的私人号码。
林砚琛盯着那个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晏禹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室内。
“晏先生,”林砚琛开口,声音很平稳,“我是林砚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晏禹崇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有事。”林砚琛说,顿了顿,“我想跟您借一笔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多少?”晏禹崇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五十万。”林砚琛说,报了个数字,“人民币。我外婆病了,需要做手术。我可以打借条,按银行利率还,这部戏的尾款一到,我立刻还您。”
他说得很直接,很坦率,没有绕弯子,也没有铺垫。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提出一个请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男人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很稳。
“五十万,”晏禹崇重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多。”
“对您来说不多,”林砚琛说,“但对我来说,是救命钱。”
“所以你就这么直接找我借?”晏禹崇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不怕我提条件?”
“怕。”林砚琛说,很诚实,“但我没别的办法。我在曼谷不认识别人,国内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这部戏的尾款要等杀青才能结,但我外婆等不了那么久。”
他说得很平静,很客观,像在分析别人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晏禹崇笑了,那笑声很短,很轻,透过听筒传来,像某种微弱的电流。
“林砚琛,”他说,叫了他的全名,“你知道我昨晚在干嘛吗?”
林砚琛没说话。
“我在等你。”晏禹崇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我推掉了今天所有的工作,从早上六点就坐在书房里,等你来。等你来还衣服,等你来跟我说谢谢,等你来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没想到,你打电话来,是跟我借钱。”他又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五十万。林砚琛,你就值五十万?”
林砚琛握着手机,没说话。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两下,像锤子砸在棉花上。
“晏先生,”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您借还是不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琛以为他会挂断。
然后晏禹崇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借。当然借。五十万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林砚琛闭了闭眼,握紧手机的手指,微微放松。
“但是,”晏禹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某种粘腻的、令人不适的意味,“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今晚来庄园一趟,”晏禹崇说,声音很轻,很平静,“陪我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
林砚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只是吃饭?”他问,声音很轻。
“不然呢?”晏禹崇反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林砚琛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短,很轻。
“放心,就是吃饭。”晏禹崇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让厨房准备点中国菜,你来了,我们边吃边聊。借条的事,也当面签,正规点。”
他说得很合理,很得体,像真的只是吃顿饭,签个借条。
但林砚琛知道,没那么简单。
“好。”他说,声音很平静,“几点?”
“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林砚琛说,“我自己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顿。
“随你。”晏禹崇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到了给我电话,我让人接你进来。”
“好。”
“林砚琛。”晏禹崇又叫了他的全名。
“嗯?”
“晚上见。”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