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见南清久久未语,乔南汐的杏眼早已氤氲起一层薄雾,澄澈的眸光被夜色一晃,竟像碎了星。
她抿唇不肯哭出声,只倔倔望着南清:“若阿姐不带他走,便也将汐儿一并留在此处吧。”
南清顺了顺乔南汐头上的几根呆毛,痒痒的,柔柔的,让人心生怜爱。
“我答应你。但日后你要记得......”
*
隔日一早,天还未大亮,丫鬟婆子便轻手轻脚地将少年移上了马车。
乔南汐裙摆一掀便钻进车厢,像只急着把雪捧回窝里的小鸟。她坐到少年身边,又怕惊动他似的,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南清站在车外,晨风吹起她衣角,拂过指尖时一阵冰凉。扶芒凑近,压低声音,眉梢全是担忧:“小姐,这少年来历不明,会不会......”
南清抬手,打断她未出口的后半句。她抬眸望向车厢,语气淡淡:“区区一个重伤的少年郎,翻不出浪来。”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扶芒与她自幼一同长大,心细如发。虽是主仆,却更似姐妹。
南清暗暗赞赏扶芒的敏锐,但那少年此方世界的气运之子,注定不凡。然而,外人在场,她仍然需要稳住原主冷傲的人设。
刚进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呼吸声和淡淡的血腥味。
乔南汐坐在少年身侧,小脸白里透红,像被夜风轻轻揉过的花瓣,娇嫩得叫人不敢多看。
她捏着一方绣朝阳花的帕子,帕角湿了一小块,是方才替少年擦汗时留下的。乔南汐指尖无意识地揉着那点潮意,目光却不肯落得太实,时而偷瞥,时而躲开,羞怯与不安交织在眼底,藏也藏不住。
南清看在眼里,心底却没笑意。
她虽为任务的履行者,但对乔南汐的喜爱却是发自内心。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团子一点点长大。乔南汐之前为了治愈因争夺宝物四时之书而受牵连的无辜百姓,差点耗空了自己的元气,昏迷了足足半月。
她真的如世界线上所说的那样,天真烂漫,温暖而耀眼。
她太清楚“剧情”会把一个人推向什么地方——尤其是男主谢珩。
系统曾粗略塞给她的资料里写过:谢珩天纵奇才,童年惨烈,心性冷硬。后来会为了夺取四时之书踏着尸山血海往上爬,手段残忍得近乎神祇的惩戒。可偏偏在乔南汐面前,他会露出仅存的柔软,像把刀锋收回鞘中,只给她一人留出安全的握柄。
温柔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
南清不敢想,尤其到了后期黑化的时候,当那份温柔转为偏执与独占时,乔南汐这样一朵没见过风雨的小太阳花,要如何承受。
她移开视线,落到少年脸上。
晨光从车窗洒进来,打在他眉骨与鼻梁处,像给冷玉镀了一层薄金。
少年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剑眉墨黑,唇色却淡得没有一丝血气。那种压迫感在昏迷里仍未散尽,像野兽闭着眼,也能让人听见它胸腔里蓄势的低吼。
更令她奇异的是,他身上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遥远的时空,她曾与他有过交集。
她正出神,耳边传来了乔南汐天真娇憨的声音,但却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谁似的:“阿姐,你昨日为什么要对我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人’?”
乔南汐抬起眼,清澈的杏眼里盛着疑惑,却又很快被依赖与笑意覆住:“连阿姐也不能信吗?”
那一瞬,南清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想说:当然可以信我。
可任务者的身份像一块冰,抵在喉间,让她吐不出这句温软的话。
因为她不能确定,未来某个节点,她会不会被剧情逼着亲手把刀递出去。递给南汐,递给身边亲近的人,递出“原主”的恶意。
南清抬手,替乔南汐理了理鬓边碎发,轻轻笑了笑:“你只需要记住,什么时候都不要委屈了自己。”
乔南汐似懂非懂,却仍乖乖点头。她又忍不住看向少年,目光软得像一团绵。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南清靠在车厢壁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主线已被推开一条缝,黑暗会顺着那条缝涌进来。但无论如何,她会尽绵薄之力,让南汐尽可能的不被风雨摧折,能一直无忧无虑下去。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