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野回到了院子里时,谷雨已经离开,她是想留下来照顾小姐,只是装醉的沈双鲤怕她那豌豆大的胆子吓破了,让她先回秦嫂家了。
谷雨听了她的话,瞬间松了一口。
看她跑得像只灰兔子一样快的背影,沈双鲤气笑了。
窗外,月亮亮得邪乎。
她做举头望明月的思乡状,可惜是个现代人,实在没有即赋诗一首的能力,只得作罢,还是继续躺尸装死吧,等山匪头子回来,又是一场硬仗。
萧照野毫不客气的推开门,响声震天。
沈双鲤紧紧闭上的双眼,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滑动,身子却一动敢不动。
他——绝壁是故意的!
那一声开门声结束,屋子里恢复寂静,静到沈双鲤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更紧张、更怕了。
即使闭着眼睛,她仍旧能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像X光那样,从她头顶扫到脚底。
有的人还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山匪头子看了她多久,就在她以为山匪头子不会说话时。
“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不用睁眼,沈双鲤就感觉到榻边一阵罡风,她鬓角的碎发飞了一起来,碰到脸颊,一阵瘙痒。
榻边的压力像一座山,正正的从脸上压下来,她知道容不得她装睡了。
她缓缓睁开眼,掀开薄被,里面连外衣裳都还没脱。
萧照野冷笑一声,转身去桌上到了杯茶。
沈双鲤端正地坐在榻边,像个爬树翻墙被逮的学生,等到夫子打手扳心。
可实际上,这小子,心里恐怕不知在编排什么坏话。她不是表面上那么乖的学生。
蔫坏得很。
“过来!”颐指气使地对他勾了勾手指。
沈双鲤不敢不过去,站在萧照野两步远的地方,阿谀地笑着说:“嘿嘿,大当家。”
“你是主动说,还是我去找罗辛?”
“我,我说。”沈双鲤命苦地笑着,个死山匪头子,真,不好骗啊。
“我就是,就是教训教训我那管家,他,他三天两头的来找我,说想带我下山。”
“哦?”萧照野知道这小子谎话连篇,但她的话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为何?”
“那什么,大当家,你也知道的,我的管家比较有正义感,见我沦,沦落山匪,哦不不,见我来到了山寨中,还为您效力出力,他就想救我于水火。”沈双鲤的话带着暗示,她可是为山寨出过力的!
“这么说来,你是因为不愿意下山,才搞了这么一出。”
“大当家我对山寨忠心耿耿。”又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天打雷劈!”她是坚定唯物主义者!
“这么说,你非常愿意留在山寨了?”
当然……非常不愿意。
“当,当然啦!”沈双鲤笑得非常诚恳,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照野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站起来,肌肉发达的手臂伸向她的后勃颈,扣住。
沈双鲤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的皮肤似被撒了盐的伤口,灼热且剧痛。
而她很没用的浑身汗毛立了起来——怕的。
铁一样的大手强迫她抬头和他对视。从萧照野的瞳孔上,她看见自己惊惧的、无措的眼睛。
一双黑瞳金晕的眼睛,怼在沈双鲤的鼻尖儿前,沈双鲤忘记了呼吸:“沈双鲤,你的尾巴漏出来了,我要一刀砍了它。”那张英俊的脸,像来索命的罗刹,近在眼前。声音像是从十八层地狱之下传来的,他,真的是来要她狗命的。
沈双鲤感受到了明目张胆的杀意,像零下几十度的冷气袭来,她几乎窒息了、冻僵了。
警报在耳边响起:危险危险危险!
尖人被自己吓得呆若木鸡,还以为有多大的胆子,这才哪到哪?萧照野忽的松开手,大发慈悲的看着她,压力顿时松懈,空气重新回到了鼻腔中,像落水的人,浮出水面,她大口呼吸。
她,她以为自己会死,太恐怖了,山匪头子身上危险的气息像高浓度的气体毒药,只需要几秒就能让人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他的眼睛,那么冰冷,像一把剑,直直刺入自己的眉心。
她一连退后好几步,膝腕后撞到榻延,重心不稳,跌坐回榻上。
有一瞬间,她以为她就要死了!
这些日子以来,和他同吃同住,相安无事,她完全放松了警惕,以至于,以为自己今日的事可以瞒天过海。
萧照野不会放过继续追查她的身世!
她喘着气,感觉胃部一阵一阵的痉挛,咸咸的酸水涌入后头。他是真的杀过人的,且不止一个!
萧照野,在一旁看着被吓傻了的沈双鲤,双唇失去了血色,小脸白得透明,连气都喘不匀。
废物,就这点胆子,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
本要再说什么,可是看着她微微下垂,还在颤抖的睫毛,惨淡的可怜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来,嘴边的话,终究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