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庆说的都是大家知道的事。
朝廷要治理黄河,这才有了这次征税。
没到这种时候,百姓有苦难言,他之前预计,因交不上税,倾家荡产,最后走投无路投奔山寨的人不会少,谁知,事情恰恰相反。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冯庆的语气,一听便是知道了些什么的。
“咱们这位贪得无厌的郡守章大人,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居然将蓟县外的难民都收进蓟县内,还让蓟县县丞安置他们,每日给他们施粥。”
难怪上山的人少了,恐怕现在蓟县周边的难民,听到风声,都纷纷赶往蓟县去了。
选择山匪窝还是朝廷,这些人还是更愿意相信朝廷。尽管,整个中原如今千疮百孔,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都是朝廷导致的。
这一次,被辜负多次的他们,还会被辜负吗。
答案不难预料。
不等萧照野问,冯庆就道:“安置难民的你们不知道吧,就是章诩。”
那个曾经来仓廪寨蛰伏了三个月,还全身而退的余九。
“哦,倒是有趣。”萧照野语气淡淡,好像这件事又没那么重要了。
盖衡道:“若是真如此,对那些难民不失一件好事。”希望朝廷真的有所作为,这样受苦的人就会少一些。
冯庆不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章诩那贪得无厌之人,会生出风光霁月的儿子,我反正不信。”
“不管是不是歹竹出好笋,冯庆,盯紧章诩,他所图绝不会只于此。”章诩这个时候出来收留难民,足可见此人眼光不浅,亦或者,这是章炯放出来的……某种信号。
萧照野又问:“听说章炯还有几个儿子,很得他器重?”
冯庆对章家的事了如指掌:“没错,总共十一个子女,五个儿子,前面四个都比章诩大,尤其老大好老二跟着章炯搜刮民脂民膏多年,在吴郡不是什么秘密。”说完又补充:“对了,这两人争权夺利,互相不服。”
“哦,是吗,多子多福,章炯是有福之人。”萧照野眼皮微微动了动,神色测。
冯庆一点就透,了然了什么。
……
等萧照野把正事交代完,盖衡提出:“大当家,听说沈小兄弟受伤了,我想去看望他。”
萧照野不爽地看了一眼盖衡:“你倒是关心那小子。”
“沈小兄弟也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这次又是因公受伤,于公于私我都该去探望一番。”
冯庆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去。”他眼角上扬,狐狸一样眼睛,很不怀好意。
盖衡:“你别欺负沈小兄弟。”
冯庆笑意更深,盖衡更担心了。
萧照野抱着手,一个两个的都被那小子迷惑不轻。
大手一挥,让他们赶紧滚去看人了。
议事堂只剩下周成,周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是京城来的。
萧照野打开信,看完,脸色紧绷起来,不复刚才的轻松:“您已经知道了,义父被贬出京任番南宣府司副使!”
周成点头:“现在出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您就别宽我的心了,番南地处偏远,又有正使在旁掣肘,义父在京城的根基毁了大半,要重新在番南站稳脚跟,不是容易的事。”而要重回京城不知要多久。
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为爹娘报仇之事,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早就明白。
周成宽慰道:你放心,总有一天,大人会重回京城的。”他眼神笃定:“阿照,大人需要你的帮助。”
“我明白。”
见萧照野眉头紧锁,眼中的阴霾却并未因此驱散,周成又拿出一封信。
萧照野疑惑,周成说:“是萧大姑娘的信。”
萧照野夺一样的抢过信,信到手中,却又小心翼翼,甚至手指微微发抖,三年了,这还是阿姐第一次寄信给他!
带着忐忑和激动,他缓缓展开信,只见泛黄的纸上,只简单一句:姊安好,弟自珍重,勿念。
萧照野把信翻来覆去,都只有这简短的一句话,再无其他。
他眼神流露些许失望,珍而重之的将信放回信封,揣回怀里。
阿姐寄的,一句话他也欢喜。
有第一封信,就会有第二封,第三封……
也许,是时候将阿姐接到山寨来。
仓廪寨已经稳定,义父现在出京前往番南任职,番南地处偏远,不过距吴郡更近了一些,也不像在京城,眼线众多,阿姐过来更方便。
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他现在,终于有能力保护阿姐了。
等见着阿姐,任由阿姐责罚,直到阿姐气消。
周成见萧照野脸色从阴转晴,以为他是收到萧大姑娘的信,担忧之色也少了,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