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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口,章诩站在县衙大门前,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巷子里,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来迎接章诩的蓟县县丞露出讨好的笑:“七公子,可是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章诩的容貌和在仓廪山上时多少有些不一样,上山时,他做过一些易容,即使现在仓廪山的人站在他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但人的气质不会改变。章诩本人的性格温和,蓟县县丞和章郡守这几个儿子打过交道,这位七公子是脾气最好的一个,人又生得年轻好看,听说这次是奉命来监督蓟县征税的。
余县丞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上一次的事情让他元气大伤,正好趁着这次给自己回回血。
对待章诩的态度越发殷勤起来:“七公子小心台阶。”
章诩原本毫无波动的脸,眉心微微皱了皱,这县丞如此谄媚,必是有事相求。
进了内堂,县丞给章诩上了茶。
章诩眉毛微微挑动,吹着漂浮起来的鲜嫩茶叶,状似无意地问:“余县丞,你的茶,不错。”
余县丞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里面的精光依旧射出来,晃得章诩很不舒服。
“七公子谬赞。这茶名为‘龙井’,虽比不得‘骨金’这样的贡茶,但色香味丝毫不逊色。”他五个手指头并拢,伸到面前,嘿嘿笑着:“五十两银子就这么一丁点而已。七公子喜欢,我一会让人给您包上,都送给您。”
余荣这么说,不过是暗示章七公子在这次税收的事上,手指缝漏出一些来,给他这个县丞打打牙祭,他会给章七公子多多的好处。
官场黑话,大家都懂。
之前的那个已被砍了头的县令也是这样做的。如今新县令还没来上任,他这个县丞就是整个县衙最大的人,以前只能看着县令吃肉、他喝汤,如今轮到他吃肉了。
他刚说完,章诩重重放下茶盏!发出“砰”的一声,茶水溢了出来。
“余县丞,你喝着这五十两银子的茶叶时,可想过城门口那些无家可归、四处乞讨的灾民!”
这突然的责问打了余荣一个措手不及:那,那也要他管吗!
哦,前县令不管,京城那些高官不管,皇帝老爷不管的事,他一个县丞管个屁!
还以为这七公子年轻脾气好,是个宽和的人,没想到还心存这样的高志。
余荣暗暗呸了一声,你倒是让你老爹管!我又不是你爹,你也不是我儿子,我还要听你的!
但他能屈能伸,做出儿子样,勾着腰请罪:“七公子息怒,实在是我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而且,我想管也管不着啊。”他的脸像吞了整个苦瓜,露出苦兮兮的样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前些时候,那帮山匪,那什么了我们县令,还大开粮仓,那些粮食都被那些穷疯了的百姓抢光了!”
这时候,他还真要感谢一下仓廪山那个萧老虎,不仅平了县衙的烂账,还杀了县令,让他有了上位的机会。
章诩看着余荣扯起袖子假意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此人,真该死!
章诩克制住想要立刻杀了此人的冲动,扶起余荣躬下的腰:“余县丞,我也是看着城外的场景着急了。”此人还有用,他此番过来也不是为了来让他立即清正廉明的。
“余县丞,我知道你也辛苦了。蓟县如今你是主事人,外面那些灾民还需你管一管。否则万一灾民暴动,影响了这次的征税,我们都担待不起。”
余荣连连答应:“一定,我一定管。”他口中答应得快,实则想的是:那些马上要饿死的饿死鬼能作出什么事?就让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好了,饿死了,一把火烧了了事。
此时,看着面前的章七公子心情好多了,年轻好啊,年轻就手生,就好糊弄。总比他那几个和土匪差不多的哥哥好。
两人各怀心思,但都知道,他们有共同的目的:收税。
余荣恭敬地将章诩送出县衙大门,又问:“那新县令一点消息没有?”
余荣道:“是啊,不知是不是路上有事耽误了。”巴不得他也被山匪砍了才好呢。
一路狂奔回酒楼的沈双鲤打了喷嚏,谁骂她呢!
一定是山匪头子!
店小二看着跑回来的沈双鲤,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沈……”他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即改口:“这位客官,你是怎么了?”
沈双鲤气都没喘匀,说:“你,你就别和我装了,快,快去通知衡大哥,章诩进城了!”
虽然只是远远一面,但她不会看错!她和余九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就算他面貌有些改变,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