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往后一退,撞到身后的盖衡。呆愣片刻,她就想摸出身上带的干粮给老者。
身后的盖衡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她看向四周向他们涌来的人群,收回了动作。
其余跃跃欲试要上前的乞丐,见沈双鲤身后有强健的男子护着,那男子扫视一周,眼神不善,他们知晓惧怕,不敢像老者一样上前试图乞讨。
县城门口只有两个歪瓜裂枣的官兵,在检查行人的路引。对城门外发生的事一点不关注,打着哈欠,继续检查进城之人的路引。
“走。”沈双鲤心有余悸,怎么会有这么多乞讨的人?这和她想象的繁华的城镇不一样。
就算是古代经济落后,也不至于出现这么大规模的乞丐,!
他们不像人,像没有灵魂和思想、空洞麻木得只剩下一副躯体的行尸走肉。
盖衡塞了二两银子给守城的士兵,两人顺利进了县城。
进了县城,和沈双鲤在电视上看的不一样。
县城里房屋破旧,稀稀疏疏,街上行人虽不像外面的乞丐衣不蔽体,可衣裳上的补丁也是多得像牛皮癣。
总之,房屋和街道都破败凋敝,而路人,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路边,有稀稀拉拉的小商贩在街边,或用背篓或用布摆在地上卖些东西,可都是些不值钱的野菜、野果。平民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哪里还有余钱买其他的东西?
小摊上鲜少有人问津。
见沈双鲤和盖衡前来,一个卖莲子的小商贩很机灵,上前对沈双鲤推销道:“小公子,买点莲子吧,我不要钱,只需要一两粮食或者一个炊饼换十个莲蓬!”这两人就着精神,一看就是吃得饱饭的主,不像其他人软趴趴,一看就是没吃饱饭的样子。
沈双鲤刚才没把带来的干粮给那乞丐,是迫于无奈。现在情况不一样,她觉得不贵,正想要从怀中掏出秦嫂他们蒸好的炊饼,盖衡再次阻止了他:“小子,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你可知道现在一个炊饼能卖多少钱?”
小商贩一听,眼神暗了下去,这买卖是不成了。瘦竹竿似的身子重新蹲回了自己的摊位,垂头丧气。
“小哥,莲子我买了。”
小商贩细细的脖子忽然直立起来,像垂下头的莲蓬忽然抬起了重重垂下的莲蓬头。
双眼发光地看着沈双鲤,沈双鲤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炊饼。小商贩吞咽着口水,双眼发光地看着炊饼,像在看饕餮盛宴。
他伸手要接过炊饼,沈双鲤一闪。小商贩露出一丝贪婪的光,很快,又被盖衡的眼神吓退了。
沈双鲤自然也看到了小商贩眼里一闪而过的绿光,像在森林里遇见的饿狠了的狼。
“炊饼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商贩连忙点头。只要炊饼给他,别说几个,几百个他也回答。
“这几日蓟县有什么动静?”
沈双鲤的问题比较宽泛,小商贩也不知从何回答起,但那炊饼太过诱人,他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嘴,道:“蓟县县令被仓廪寨的萧老虎砍了头,挂在城墙,蓟县便成了三不管地带。”
这消息她一个穿越人士都知道,没什么价值。
小商贩接着说:“咱们蓟县的人在县令死后,反倒比临县的人过得好些。这些狗官没了才好呢。”
小商贩说完,看见沈双鲤脸色毫无波动。
他又继续说:“对了,听说蓟县新来的县令马上就要上任了,但一直迟迟不见人。”
“你是如何知道的?”沈双鲤问。
小商贩道:“我天天走街串巷,路过县衙时,听当差的衙役说过几句,就记下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
小商贩嘿嘿笑了笑:“我还知道,之前和蓟县县令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柳员外,自从蓟县县令被萧老虎砍了头,就缩在家里不出门。”
说着他吐了一口唾沫,“呸,真是缩头乌龟。”
他看了看四周,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凑近沈双鲤,小声说:“听说,他请京城里当大官的亲戚派了好几个高手帮他看家护院,怕死得很。”
盖衡看了一眼沈双鲤,沈双鲤邀功似的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情报这不就来了吗。
盖衡没打断沈双鲤和小商贩的话。
大当家让他盯着沈双鲤,这个小商贩会是她的同伙吗?他会盯紧他,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商贩见两人显然对这个事很感兴趣,滔滔不绝道:“我祖上三代是卖货郎,要不是如今这世道,银钱都买不了粮食,我也会成为一个卖货郎。”
“你们有所不知,这柳员外狡兔三窟,非常有钱了,在外面娶了八房小妾。”说这话的时候,小商贩伸出两只手指头,“把她们安置在三座院子里。外面的人吃不饱饭,可听说柳员外家的院子,每日的剩菜剩饭可以养活几百个下人。”
沈双鲤不相信地问:“这柳员外怎么听起来比蓟县那死了的县令还有钱?”
“那可不?柳员外那是背靠朝廷大官的,连蓟县县令也不敢轻易得罪。”
“你说他有三处大宅子,他一个人住得过来吗?”沈双鲤问盖衡。
盖衡:“啊?”
小商贩说:“什么三处宅子,他有四处!他的主宅在东街,可大了,比其他三座院子加起来都大。听说里面奴仆成群,粮食像山一样高!金银珠宝数都数不清。好多人都想把女儿和儿子卖进柳员外家,当小妾、当下人也好过被饿死。可惜,他们嫌我年纪大,不要我。”
见小商贩再说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了,沈双鲤把炊饼给了小商贩。小商贩一把接过,狠狠咬了一大口,那炊饼便少了三分之一。
正当沈双鲤以为他会三口吃完这一个炊饼,小商贩却把嘴里的炊饼嚼完,小心地将炊饼用荷叶包了,放在怀里。
“这就吃饱了?”
“哪能啊,我能吃十个!这是留给我娘和我妹妹的。”
沈双鲤沉默。
盖衡说:“我们走吧。”
两人刚走没多远,小商贩追了上来:“小公子,你的莲子没拿。”
沈双鲤垂眸看着小商贩递来的莲蓬,她从上面剥了一颗莲子:“我要这个。”
然后和盖衡一起离开了。
身后,小商贩大声道:“小公子,下次还想知道什么,再来找我!”
沈双鲤回头,瘦得麻杆一样的男孩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色黝黑,浑身穿得衣服破破烂烂。一个馒头,自己咬一口,还要留给母亲和妹妹。
而城门口讨饭的人,连这个小商贩还不如。
外面的世界,好像并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