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来到这仓廪寨,看着寨子不仅比他们黑水寨像样,还比黑水寨大了一倍不止,人口也多。一路上,那些人做饭的做饭,磨刀的磨刀,居然还有女人洗衣、小孩嬉戏!
甚至在山寨守门、巡逻的小弟也比自己手底下的兄弟看起来精神!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他娘的还是山匪窝吗!
彭武心中不由滋生出贪念,这山寨要是自己的就好了。当然,他此次只带了十几个兄弟,这想法自然不敢露出来。
只是……不敢露出来,不代表不想。
今日之前,他想的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答应章炯的条件。他是被那帮当官的逼得没了活路,从狱中逃出后,上山做了山匪。
那些当官的手段歹毒,他早就领教过。他太清楚他们有多少手段能逼得人求生不能、求死无门,他们想剿灭一个山寨,很容易。
可来到这仓廪寨后,彭武心中突然有些期待,希望这萧老虎态度强硬一些。这样,他便带着山上的兄弟们直接投了章炯那儿子,反正章诩许诺的条件不比他老子差。
要不是多少顾及这些当官的不知有多少心眼,就怕自己投了他们,也讨不到好,其实……借助他们对付萧老虎倒也不错。
可惜,这萧老虎还是太识时务了一些。彭武一时有些怪自己:他还是太将义气了。
彭武在想什么,萧照野一清二楚。甚至给彭武出主意来找他借粮的人,他也早已知晓。
没想到,章炯还有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儿子——章诩,那个在自己山寨中蛰伏了一个月的“余九”。
如今看来,这倒是件好事。不怕蛇不出洞,就怕一直藏在暗处。
章诩此次露出尾巴,就休想甩掉冯庆了。
至于彭武此人,当真天真得有些可笑了。
不过,他面上作出一副犹豫有不愿意的得罪彭武的样子道:“我也知道彭兄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我。这样吧,我和寨子中的人商量一二,再给彭兄答复可好?”
见萧照野不像想象中的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彭武心中有点失望,这萧老虎看来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天不怕、地不怕嘛。
不过当官的可比这萧老虎难对付多了,真要选敌人,还是萧老虎这样和他同属一个级别的敌人更好对付。
彭武尚且还剩最后一点理智。
萧照野再三挽留彭武留下吃饭喝酒,彭武推说:“寨中事务繁忙,先走一步。下次我做东,好好请萧老弟吃一顿好的!”
吃饭?笑话。若是萧老虎想在饭菜中动手脚,那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因此彭武说完了正事,并不多留的离开了。
他今日来这一趟已经是很冒险了。不过,那章诩还真料对了,萧照野没有直接拒绝他的请求。
只是,章诩有一点说错了:就算萧照野识时务将粮食借来,他也不会接受章诩的提议!
起码,暂时不会。
彭武走后,周成走了进来,看着彭武走远的背影,眼神有点冷:“他这不是来借粮,这是来威胁咱们的。”
萧照野心情却好极了,他摸着胡须:“周叔,可不能这么说,这彭武……挺天真的。”
“天真?”周成刚才在旁边的屋子看账,从彭武进来后他便听了二人的对话。这彭武话里话外都对借粮之事志在必得,他没看出此人天真在哪里。
萧照野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精光闪过,像猛虎锁定了猎物。
“周叔,您说咱们把黑水山收了如何?”
周成没想到萧照野竟有这样的打算。略微一想,他眉头上的褶皱多了一条:“万万不可。咱们原本要囤一千斤粮食,到如今也不过五百斤。再加上黑水山的人,粮食更不够,到时反而生乱。”
“卧榻之旁,岂能容这样的饿狼在一旁。”萧照野早已打定了主意:“周叔,黑水山若被章炯招安,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可收了黑水山,没有粮食,也稳不住这些人,那时同样会生乱,而且黑水山毕竟在另一座山上,不好管。”
“周叔,你我要在此当一辈子山匪吗?”萧照野站在议事堂门口的台阶上,他的眼神看向京城的方向,话中带着一丝隐晦的霸气。一阵热风袭来,他站立在高处,风吹起他衣摆。
周成看着他威猛的背影,一时无言——不知不觉间,这位已经长大了。
周成心中复杂难言,庆幸大人多了一个可靠的帮手。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粮食问题:“可是粮食不够。”
“粮食嘛,我自有办法搞到。”萧照野语气轻松,将计划用三两句话告诉周成。
周成听了,既觉计划水到渠成,又觉得在这样的多事之秋,还是有些危险了:“这实在铤而走险。”但若成功,简直一箭双雕,双眼又忍不住泛起微光:“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九。”
萧照野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对了,那个姓沈的小子干啥啥不行,明日让他滚过来跟你算账,不能光吃白饭。”
“看来,您对他的怀疑已经打消了。”
“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秘密,让他来您这儿,没准可以让他早日露出马脚。”以那小子的状态,他不信他没有藏着什么秘密。
周成想到那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既然大当家愿意将他送来帮自己,说明是值得信任的。嘴硬心软,再如何城府深沉,终究只是刚及冠,总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年气。周成也就不揭穿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