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刺眼了,于是他忍不住那他就戳破他可笑的天真。
姓沈的小子表情呆愣,被吓着了,同情心泛滥后发现自己被骗了,脸上挂着的那副谄媚的面具终于再也戴不住了。
目的达成,萧照野畅快地转身,重新走向溪流里。
强健的背肌对着身后的人,脚步声响起,微微回头,只看见一个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
萧照野下半身没入水中,痛痛快快地站在水中央,旁边是刚才沈双鲤刚才放衣服的那墩巨石。迟疑片刻,他走向了巨石。
这的确是个泡澡的好地方,哼,倒是会享受,娘们儿叽叽的,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那手臂也是没经历过一丝风吹雨打的,想来才会如此白。
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充满肌肉的长臂不经意在石台上碰到了什么东西。萧照野从石台拾起那东西,放在眼前,是一枚鱼形的玉珏。
这玉珏的形状,让他想起了沈双鲤肩头上那尾鱼形胎记。
不由回头看去,抹纤瘦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树林深处,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
沈双鲤兔子受惊一样窜进树林后,我这心脏,喘着气,那山匪头子气势太强,在他面前,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谷雨和铃铛不知哪里去了,手摸了摸脖子,空的,不好,那枚鱼形的玉珏忘在洗澡的石头上了!
她想立即回身去寻找,又怕再次遇上那山匪头子。
只得蹲在树林后,直到山匪头子离开,才重新起身来到河边。
却不知,在她重新走向小溪后,一双眼睛玩味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掌心握一枚玉珏,张开大掌,手指挂着的玉珏在半空中晃啊晃……
“大当家,原来你在这里。”
不知何时,一个身材颀长、眉目俊朗的男子,抱手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眼睛玩味地看着萧照野。
萧照野对男子的出现似乎一点不意外,不慌不忙地收起玉珏放在胸前。
“不是让你少上山。”
男子道:“大当家的,你真狠心,人家想你了嘛。”
萧照野瞬间觉得昨夜的饭都要吐出来:“冯庆,你他妈的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弄死你。”
冯庆道:“来呀!”
砰!话还没说完,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一拳自然没用全力,冯庆吊儿郎当的捂着肚子,大当家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但也不敢再惹老大,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挑了挑眉问:“刚才那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一个和你一样惹人厌的家伙。”
冯庆狐狸一样的眼露出一丝邪魅的光:“哦~山寨又来了一个像我一样受人喜爱的人。那我得认识认识。”
萧照野:“认识去吧,你们两个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对了,忘记告诉你,这小子就是你这个号称大邑百晓生的人都查不到来历的那个小子。”
“啧啧啧,可惜了……”冯庆没再提要去见沈双鲤。
“你上山就为了说这些?”
冯庆收起玩笑的语气:“何江的线断了,章炯很谨慎。我猜他谁都信不过,所以所有人都是他单独联系,要盯他不容易。”
萧照野当然知道章炯能在吴郡做那么多年郡守不是一般人,他道:“盯他不容易,那就盯他家中人。”
冯庆说:“已经让黄十一盯着他十三岁的儿子和一个得宠的小妾了。”
萧照野又问:“蓟县新县令还未上任?”
冯庆说:“没有。你之前那一出大概把京城那些人吓坏了,不会有人愿意来蓟县做这个县令,太危险。除非是个没根基的倒霉蛋,虽不知是谁,同情他。”
说完这些,他狐狸一样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大当家的,今年冬天的粮食恐怕不好找。”
现在已是八九月。去年黄河大旱,本就收成少,平民百姓去年开始就闹饥荒。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又遇上黄河发大水,雪上加霜,饿死的百姓越来越多。而朝廷呢,对治理黄河还是不治理却争论不休,甚至连赈灾的粮食都不打算分发!
饿殍遍野不是夸张,是真真实实的现实!
若非如此,大当家的怎会冒险去杀那蓟县县令。
可,杀了蓟县县令,救得了蓟县的人一时,救不了一时,况且,除了蓟县,吴郡十二个县,那一个县的百姓不艰难?
“朝廷现在是没钱赈灾的——可笑,却要去治理黄河。”
否则,南边怎会有如此多的人揭竿起义。
“皇帝不顾百姓死活,大臣只顾着争权夺利自相残杀。上面的人昏庸无道,百姓水深火热。要我说,就该推翻了他们!”冯庆说这话时鲜见的认真的语气。
萧照野却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但真正能做到的很少。
即便南边那些如火如荼的起义军未见得成火候。
说到激动处,冯庆对萧照野道:“大当家的,不然我们……”
萧照野虎目轻轻地看了一眼冯庆,冯庆忽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没再继续后面的话。
不是谁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勇气的,何况这条路,充满未知和艰险要走,要走就要到尽头,否则只会像那些起义军一样,昙花一现。
萧照野不打算理会冯庆一时气愤的话。
时候未到。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尽快囤粮,以及查清章炯下一步的动作。
杀了蓟县县令的计划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他当然知道此举会让章炯这些官员对他更加忌惮,甚至会联系其他人对他进行围剿。
可不杀,章炯难道就会放过他吗?
萧照野和冯庆走出树林,来到了议事堂,“京城那边开始乱了。朝廷昏聩至极,我猜,南方那边的起义很快会被镇压。章炯要想对我们做什么,不是最棘手的——但没有粮食,章炯可以轻而易举地歼灭仓廪山。”
“我明白。”冯庆说。
当务之急,是尽快囤粮。
萧照野负手而立,站在议事堂门口,风吹起他的衣摆:“这世道只怕会更乱。”
“这世道还会比现在更烂?”冯庆一张薄唇冷笑着,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倒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