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一点男儿气概,简直丢尽男子的脸。
沈双鲤又痛又气,痛得眼眶发红,她道:“大当家的,我听您威名赫赫,杀了蓟县县令也是为民除害。山寨中的人都说您对他们很好,不仅收留他们,还给他们房子住,更保护他们不受欺辱。你这样的人,为何对我就这样不公平?我是真心想要投效于仓廪山,大当家为何偏偏对我抱着成见!”
沈双鲤一半是真心话,一半是演的。
这些日子铃铛在她耳边夸赞山匪头子,听得她真要以为这是什么在世活菩萨,可这人分明是个恶鬼。
不分青红皂白,恶劣至极。她的确是蓟县新县令不假,但也是被逼无奈。再说,今日她真不是故意偷听!更不是什么奸细!
沈双鲤眼泪汪汪的,手臂上的伤实在疼啊,她觉得那鞭子上像是带了刀片一样,“大当家,你不能这样不分是非、你不能冤枉人!”
萧照野好像听见一个笑话,冷笑了一声,对着沈双鲤恐吓:“冤枉?你看看我这仓廪山议事堂上挂没挂‘正大光明’的牌匾?”
沈双鲤无话可说,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可笑。
她大概真是撞坏了脑壳,和山匪说公平正义、是非黑白的——这和骂秃顶老板地中海的区别是,秃顶老板不会用鞭子抽她,最多会炒她鱿鱼。
她气急了,心中发狠:等我逃出去,我就去蓟县县衙上任,我一定派兵上山剿匪,把你们这些山匪都剿干净了!把这山匪头子关进大牢!
可现在,她只能继续猥琐发育。
萧照野看着沈双鲤,见她一双眼睛终于喷出些气愤的火气来,以为此人终于要有点骨气与他对峙,可下一秒——
“呜呜呜!”沈双鲤直接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不,小男人,用袖子抹着泪,一张小白脸涨红,眼睛也红红的。
这一副恶心巴拉的委屈样,还用一双眼睛控诉地望着他,好像他是欺负了她的恶霸。
沈双鲤眼神:你就是!
“闭嘴!你还是男人吗!不准哭!”萧照野不知为何被这双红肿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想他萧照野纵横吴郡,大大小小的山匪头子,他最嚣张,手下的人命不知多少,此刻却被这个小白脸一样的男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奇耻大辱!
沈双鲤破罐破摔:“我可以不是!”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真不是!
谁知,她喊完,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刚到门口的盖衡和鲁义也因为她这一声喊,顿住了要跨进议事厅的脚步。
鲁义绿豆一样的眼睛瞅了瞅地上细竹竿一样的沈双鲤——这小子真不要脸,不过这话他们山寨的女人都讲不出!
盖衡看着沈双鲤狼狈的样子。这些天来,他对沈双鲤增加了不少好感,这人心思单纯,看着女气文弱了一些,举止透着和山寨中人不一样的气质,却没有他们村最有钱的富商家少爷的狗眼看人低,连铃铛都跟着沈小哥长沈小哥短的跟在他身边。
只不过,此人来历成谜。盖衡看着面色沉沉的大当家,但愿这沈小兄弟不是奸细,否则,大当家不会放过他的。
萧照野看着地上显然怂了的沈双鲤——他若是站起来和他对峙、反抗,他倒可以考虑饶他一次,可此人作态简直比鼠子还鼠子!
沈双鲤被关进了山寨里的大牢。
而一旁的张十八被原地释放。
沈双鲤不服:“这不公平。”她急切道:“凭什么都是捡东西,他无罪释放,我却要被关小黑屋?”
小黑屋,倒是很贴切。
萧照野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盯着她:“因为——这里我说了算。”
沈双鲤被鲁义押进了牢房。
说是牢房,就是几间黑乎乎的屋子,密不透风,是名副其实的小黑屋。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会不会过几天,她也会像董大那些人一样身首异处。
鲁义看了这小子一眼,再看看手里的锁,觉得以这小子这提不起一只鸡的样子,给他上锁都是多余。
一进牢房,她就像老鼠回到洞穴,手抱着左右两根木柱子,扯着嗓子大骂:
狗山匪头子,诅咒你吃饭没筷子,喝水塞牙缝!
日你仙人板板的,会耍鞭子了不起啊!
太冤了!我就是这破大邑朝窦娥分娥!
放我出去,呜呜呜!
……
议事厅内,盖衡欲言又止。
萧照野睨了他一眼:“有屁放。”
“大哥,您真认为沈小兄弟是奸细?”
萧照野道:“他?除了‘细’以外,和‘奸细’二字有哪里像?”
“那您为何……”
“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这小子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做得出,贪生怕死,该多给他几鞭,好叫他骨头长硬一点。”
盖衡听大当家这样说,放下心,起码不是怀疑沈双鲤是奸细。他说:“这张十八如此沉得住气,平时竟是没看出来,他竟是黑水山的奸细。”
萧照野没说话,看着佝偻的张十八的背影,黑水山?那倒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