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嫂指着小的那间屋子,对沈双鲤道:“沈小兄弟,你和铃铛一间房。”拍着铃铛的背道:“你带着沈小哥去房间收拾收拾。”
“哦。”铃铛本对沈双鲤这样的新人很好奇,但听了他娘要他和这新来的人学识字,他就很不情愿。
碍于他娘的巴掌,他不敢反抗,只好不情不愿地带着沈双鲤去了自己的屋子。
至于谷雨,则和秦嫂一间屋子。
铃铛虽然不情愿,但架不住是个小孩心性,带着沈双鲤进屋子,就开始问东问西。
“外面现在什么样?好玩吗?”
“你真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什么样?大当家的说京城很大,什么都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有。”
沈双鲤听旁边小孩叽叽喳喳的,她站在一览无余的房间四处打量,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窗户。
“你们一开始就在山寨的?”
铃铛毫无防备之心,“不是,我们当时也是被打劫上山的,但上山后,娘和我就再也不想下山啦。山上有吃有喝,乡绅老爷爷欺负不到,比以前的日子好多了。”
沈双鲤玩笑道:“哦,你们仓禀山和梁山是不是近亲?”
“什么梁山,总之我们仓禀山寨最好!大当家的最厉害。”铃铛提到大当家的,眼神充满敬佩和向往。
难怪仓禀山人数之多,这山匪头子太懂如何收买人心了。
借着铃铛的口,沈双鲤知道得更多了。
她想,逃出这里也许会比想象中简单。
晚上,秦嫂做好了饭。
沈双鲤和谷雨坐在小小的一张桌子前,看着桌子上的野菜和几乎可以照出人影的稀粥。
两人对看一眼,她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两个字:就这?
不过,两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拿起碗筷。
秦嫂和铃铛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夹起野菜放进碗里,稀里呼噜地把粥喝了。
这山寨的伙食让沈双鲤越发坚定了要走的决心。
吃过晚饭,沈双鲤趁秦嫂刷碗的功夫,拉了拉谷雨的衣袖,示意她到一旁说话。
沈双鲤看着小心翼翼的谷雨,也不废话,直接说:“谷雨,我被董大他们打劫时撞到了脑袋,好些事都不大记得清了。”
谷雨一双大眼睛圆鼓鼓地睁大,“小,少爷!你!”
沈双鲤忙捂住她的口,“嘘!”看了看身后在刷碗的秦嫂和玩蚂蚁的小铃铛,见两人没察觉,才说:“谷雨,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谷雨泪眼汪汪:“少爷,怎么办,我们可怎么办。”谷雨也是第一次出门,从京城出来的这些天,她吓坏了。
好不容易得救了,又听自家小姐说她撞坏了脑袋,如何不着急。
沈双鲤抱着一丝希望问:“我是朝廷命官,朝廷会不会派人来救咱们?”
谷雨摇头,这一路来,为了让小姐熟悉上任后的事务,罗管事给小姐说了很多外面的情况,她在旁边也听了不少。
“如今朝廷忙着镇压南边的起义军,连饥荒也顾不得,咱们这一路来,饿死的人太多了,朝廷管都不管,哪里还能派人来救咱们。而且这吴郡盗匪猖獗,若不是这样,夫人和大少爷怎会推了小姐出来。”
一想到当日的场景,谷雨就不由齿寒,愤愤地为自家小姐鸣不平:“夫人说什么大少爷对小姐好,那日大少爷分明在门口的,却偏偏没进来阻止夫人!”
不知为何,听谷雨说着当时的情景,这些记忆就像她自己的记忆一样在脑海闪过,她感到心中闷闷地痛。
又想到自己的父母,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接到了自己的死讯。
沈双鲤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想下去,她强压下浓厚的悲伤,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出山寨,而要逃出山寨,首先要取得外面这母子俩的信任。
沈双鲤心中有了计划,对谷雨道:“谷雨,听着,我现在不叫沈承辉也不叫沈梨,我叫沈双鲤,你们刚才在路上告诉盖衡的你记住了,我的身份绝对不能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等找到时机,咱们就走。”
谷雨觉得现在的小姐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但她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姐,“我全听小……少爷的。”谷雨总是习惯性地喊她小姐。
沈双鲤又问,“朝廷给的赴任文书你可知道在哪里?”
不管是董大还是这仓禀山寨的山匪头子都没发现这样重要的东西,她猜这东西一定被原身或者罗管事藏在了哪里。
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但这东西太重要了,绝对不能被发现。
谷雨指了指沈双鲤的脚,“小姐你忘记了,缝在您的袜子底下啦。”
沈双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的秦嫂和铃铛。
这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就是……很有味道。
两人说完了话,眼见秦嫂已经刷完了碗。
沈双鲤带着谷雨迎上前,“多谢秦嫂了。”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山寨的人了,外头世道乱,大当家的收留我和铃铛,后来,山寨里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在山寨里,倒比在外面好活。”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月色比较深,勾起了秦嫂的谈性,眼前看上去隽秀的年轻人和周正的小丫头让秦嫂产生了天然的亲近。
“等你们在山寨久一些就知道了,大当家的是个大好人。”
沈双鲤撇了撇嘴,这山匪头子对别人如何她不知道,但他对自己称不上友好。
沈双鲤当然没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附和着称赞道:“是啊,大当家大大滴好人。”
这一天,两度经历生与死,沈双鲤和谷雨都已经疲惫不堪。
沈双鲤在小铃铛的房间里打了个地铺,本以为会难以入睡,可是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小铃铛的小呼噜声,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