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盖天,光却照不透所有角落。”他低语。
“中立地方,偏好偏坏都不一定。梦令我们下船吧,把思雨思雾叫上,我去寻家店住下。”若无因跳下船来。
游走于街内,向那最大的客栈走去。
“好,我去叫他们。”
夜梦令回内,去唤兄弟二人下船。
另一边,玄陵宗的船也已靠稳。谢宁洛并未理会前来迎接的明江宗执事,他独立船舷,目光越过这片人造的光明,投向夜幕中愈发显得深沉巍峨的圣山轮廓。
山风带来喧嚣,也带来一丝唯有他能感知的、清冽而悲伤的剑意。他袖中的梦啼剑,正与之共鸣。
几位看似寻常的挑夫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放下货物,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去向成谜。
执事向前,躬身道:“恭迎谢宗主,我家宗主命我等人在此接应。”
“嗯,走吧。”谢宁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请。”执事恭敬地拉开马车帘子。
这是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噪音。谢宁洛与谢满漫相对而坐。
车轮开始滚动,沿着一条专供贵宾通行的道路,向明江宗内部行去。
窗外飞速掠过的,不再是码头的喧嚣市集,而是静谧的山道与精心打理的花木。月光下,远处殿宇的飞檐翘角如同剪影,空气里的灵气愈发浓郁,带着清甜的花香。
谢满漫看着窗外,终于忍不住问道:“爹,明江宗……好像和我们玄陵很不一样。”
谢宁洛的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仿佛在应和着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韵律。
“五宗中心,以利维系,自然不同。”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女儿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此地规则分明,却也暗藏机锋。记住,多看,多听,少言。莫要轻易信人,也莫要轻易许诺。”
谢满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父亲此刻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仿佛在透过她,交代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马车并未驶向客舍区域,而是沿着一条更为幽静的道路,直抵一片掩映在古木繁花中的精致院落。执事在外禀报:“谢宗主,已为您安排妥当。宗主言,请您稍作歇息,明日再叙。”
“嗯。”
谢宁洛淡淡应了一声,带着谢满漫下车。
院落清幽,与世隔绝,仿佛码头那场热闹已是另一个世界。
但他知道,这寂静本身,就是风暴眼。
他站在院中,再次望向圣山的方向。袖中,梦啼剑的震颤愈发清晰,不再是悲鸣,而是一种近乎归乡般的、宿命的牵引。
车轮声已远,新的棋局,在此悄然布谢宁洛带谢满漫下了马车,车轮滚滚向宗内行去。
夜梦令带人下了船,夜思雾几乎要被这扑面而来的繁华晃花了眼,他拉着兄长的袖子,兴奋地指着一座悬浮于空中的流光楼阁:“哥!快看那里!”
夜思雨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噤声。”他低斥,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就在刚才,他明确感知到几道冰冷的神识从他们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估量,如同在判断货物的价值。“此地者众,你怎知自己不是他人眼中的猎物?”
“思雨说的对。”夜梦令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他并未看向那悬浮楼阁,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流光溢彩,落在了更本质的规则上“从千百年前,这地就变了样,一张巨大的天网紧密相连。不过,明江在五宗内是个中立,利好利已是本分。”
夜思雾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染上几分愕然与后怕:“怎么这样?我以为他就表面的热闹呢,谁知道他内暗流涌动呢。”
“现在知道了,便谨言慎行。”夜梦令不再多言,领着二人穿过熙攘的人流。
三人到了客栈,若无因正靠在柜台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似乎已等候片刻。
见三人进来,他抬眸,冲他们招了招手,
冲他们喊道:“这边,快来。”
江枫渔火,是景。
岸边观火,是局。
而他们,已然入局。
有人沉溺火色,有人借光行路,有人,则准备在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光中,完成一场寂寥的献祭。
圣山沉默,它才是这场“观火”的最终见证者。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此地的灯火,正被这阵风吹得,明灭不定。
晚来风急,一叶扁舟悄无声息地靠岸,与周围庞大的宗船、商船相比,寒酸得如同江上飘零的落叶。
舟上跃下一人,衣衫褴褛,形貌与岸边乞儿无异。然而,当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乞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翻涌的、近乎实质的煞气。他混入人群,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巷深处。
来者非善。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明江宗钟楼的飞檐翘角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浮现。
正是那夜在山巅之上,曾冷眼窥视若无因与谢宁洛隔空对峙的神秘人。
她立于城市的制高点,俯瞰着脚下这片“江枫渔火”与“岸边观火”交织的宏大棋局。目光先是掠过那叶扁舟消失的方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随即,视线又精准地投向若无因等人刚刚进入的那家客栈,最后,遥遥望向谢宁洛下榻的贵宾院落。
“有意思,看来父亲大人说的恩人……就是这个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猎手之上,尚有观局之人。
她就像一只暗夜的枭鸟,冷静地评估着每一枚棋子的动向,等待着最适合出手搅动风云的时机。
风,更急了。吹得钟楼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却盖不住那无声处悄然蔓延开来的杀伐之音。
“比起这个,我更想混入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