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再度破晓,今日的司天监格外肃穆紧绷。
太后口谕施压春耕大典天象一事,赵明远全程坐镇主殿,亲自督查所有历算推演,逐卷核验,严苛至极。
满殿星官、历吏俯首演算,人人谨慎紧绷,尽数依照官定伪历推算结果,场面看似周密严谨、毫无差错。
唯有立在角落清扫的沈晚棠心知肚明——这满堂缜密推演,全是虚假天道。
临近巳时,赵明远巡查至誊抄房。
心底那一丝残存的隐晦疑虑,让他再次看向沈晚棠,决意最后试探一次。
他随手抽出一本基础星象抄本,点出一行入门注解:“你来答,角宿临春,主何吉凶?”
问题浅显至极,是学徒必修的基础学识。
周遭学徒瞬间侧目,个个等着看她出丑难堪。
沈晚棠心中透亮。
这是赵明远最后的试探。她但凡从容答对,便是藏拙败露,前功尽弃。唯有佯装愚钝,才能彻底安下他的疑心。
她刻意指尖发颤,抬眸望着书页一脸茫然,半晌支支吾吾,面色涨红:“我……我记不清了。”
一句笨拙回答,引来周遭此起彼伏的轻嘲。
“连入门东西都不会,真是一无是处。”
“昔日沈府嫡女,如今平庸至此,可笑可叹。”
沈晚棠垂首躬身,满脸羞愧惶恐,半句不敢辩驳,一副窘迫无措的模样。
赵明远静静审视她良久。
少女眼神呆滞懵懂,举止局促卑微,无半分刻意伪装痕迹,是实打实的平庸怯懦。
至此,他心底所有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灭门之祸,早已彻底摧垮了沈晚棠。如今的她,只是一个胆小畏缩、不学无术的孤女,掀不起任何风浪。
赵明远面色微冷,冷声责罚:“基础学识尚且荒废,罚你抄录星象基础百遍,日落之前交上。”
“晚辈知错,遵命。”沈晚棠连忙躬身谢罚,恭顺听话。
赵明远再无兴趣多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