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规矩那天,孙强去廖余镜边上等,等了半天,水面慢慢浮起来一行新字:
规则改完,维度稳定,可凝魂归舍彭,三个魂,三个名额,随时可走。
胡刚看见了,一下子跳起来,尾巴拍得水溅了三丈高:
“能走了!我们能回去了!我都快忘了舍彭的啤酒是什么味了!”
玉贵也哭了,擦着眼泪说:
“我能回去看我闺女了,她该升小学了,我还能去给她开家长会。”
两个人都看着孙强,等他说话,孙强却没说话,他回头看,廖余山顶,一群小妖在追蝴蝶,混血的小崽子跑在最前边,翅膀扑棱棱的,叼着一朵金红色小花,笑声飘到湖边,阿玉怀了孩子,玉贵天天陪着她,在湖边散步,阿玉靠在玉贵的鱼头上,晒太阳,鸟妖长老跟鱼妖长老坐在一块下棋,用金子当棋子,白玉当棋盘,赢了就喝一口花泡酒,笑得胡子直抖。
孙强回头看着廖余镜里的影子,他看见舍彭维度,他的工位已经被收拾了,他老爹已经走了,走之前还拿着他的照片说,我儿子是好孩子,他去了好地方,胡刚的老母亲,被社区安排了养老院,有人照顾,玉贵的闺女,长大了,媳妇也改嫁了,日子过得不错。
孙强摸了摸自己鳞片,三十六片鳞片,每一片上的人脸都笑着,都是原来死了的鱼妖,现在他们的魂灵都稳了,都在慢慢修行,要是他走了,廖余维度的规则会不会又变回去?
那些小妖会不会又活不下去?
那些混血妖会不会又被歧视?
他转过头,对着胡刚和玉贵说:
“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胡刚和玉贵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不想回去吗?你不想看看——”
“我想,”孙强笑了,笑的时候气泡从嘴角冒出来,闪着银蓝色的光,那是舍彭带过来的星尘:
“可是我走了,这里怎么办?我们改了这么久,才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走了,万一有人把规则改回去,又打起来,怎么办?再说了,我老爹已经走了,回去也没人等我了,这里,全维度的妖都等着我呢,我不走了。”
玉贵半天说不出话,阿玉游过来,拉着玉贵的鳍说:
“你走吧,我在这里,你放心,我会帮着孙强看着的,再说,我也离不开这里,离不开廖余湖。”
玉贵看着阿玉的肚子,那里边怀着他的孩子,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阿玉的脸说:
“我也不走了,我闺女在那边长大了,有人疼,我在这里,有你,有孩子,还有孙强胡刚,挺好的。”
胡刚愣了半天,突然骂了一句:
“他娘的,老子在舍彭就是个孤家寡人,回去也没人等我,要走你们走,我也不走了!老子在这天天挖金子吃烤肉,比回去改PPT强一万倍!”
孙强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眼泪从鱼眼睛里流出来,融进廖余湖,廖余镜的水面晃了晃,那行字慢慢变了,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来三个妖的影子,人面鱼身,笑着,眼泪亮晶晶的,镜子慢慢沉下去,湖面上恢复了平静,月亮挂在天上,缺角又圆了一点,廖余山的风刮过来,带着金红色小花的香味,吹过湖面,吹得鳞片沙沙响。
后来,廖余维度的妖都说,廖余山顶那块白玉石上,刻着三个名字,孙强、胡刚、玉贵,都是从别的维度穿过来的妖,改了廖余的规则,让大家不用打,都能活下去,都能修长生,那三个妖,现在还在廖余湖边住着,天天晒太阳,看着小妖们长大,廖余维度的长生功,成的妖越来越多,原来千年来才成五个,现在每年都能成三五个,廖余湖的水越来越满,廖余山的金玉越来越多,和平的日子,像廖余湖的水,一直流,一直流,流到天荒地老。
那天孙强躺在湖中心的大石头上晒太阳,胡刚在旁边挖金子,嘎嘣嘎嘣嚼,玉贵在给孩子编羽毛篮子,阿玉坐在旁边摘金红色的小花,孙强闭着眼睛,闻着花香,听见风里有舍彭维度写字楼的电梯声,有烤串摊的啤酒碰杯声,他笑了,其实在哪活不是活呢?
原来在舍彭,我们三个是没人记得的加班鬼,现在在廖余,我们是给千千万万妖铺了活路的人,长生,原来不是回原来的地方,原来长生,是你走了,还有人记得你做的事,还有人顺着你铺的路,好好活下去。
廖余镜安安静静躺在湖中心,月亮照下来,镜子里映着整个廖余维度,全是笑脸,全是花香,全是安静的日子,那就是三个穿越者,给这个维度,改出来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