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廖余镜鉴

老一派的鱼妖长老说孙强是疯子，是鸟妖的奸细，要把他绑了送给金喙大君，换半年太平，年轻一派的鱼妖说，打了这么多年，老子兄弟都死光了，试试怎么了？

闹到最后，鱼妖大君，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老鱼妖，鳞片上嵌了七十二块金玉，把所有长老叫到一块，说：

“人家三个小崽子，都敢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去谈，我们活了这么多年，连试试都不敢？打了一辈子，死了多少人，就算谈崩了，不过还是打，怕什么？就按他们说的来。”

孙强三个没想到这么顺利，当天晚上，玉贵掏出原主记忆里的鱼胶纸，用金玉尖写字，把契约一条一条写清楚：

分水怎么分，分多少，谁来管，挖金玉怎么挖，怎么分配，多少归公，多少归私，甚至连冲突了怎么调解，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都是他们在舍彭维度改合同改出来的本事，什么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连鸟妖那边要多占一成泉水这种要求，都提前留了缓冲，该让利就让利，该坚持就坚持。

会盟那天，廖余山顶风很大，两边的妖全来了，鸟妖站在北坡，鱼妖站在南坡，金喙大君和鱼妖大君站在中间，孙强把写好的契约摊在一块白玉石上，金喙大君看了一遍，又让长老们看了一遍，半天，金喙大君说：

“好，就按这个来。可有一样，谁敢违约，全天下的妖一起打他，对不对？”

“对。”

孙强说，“违约的，没收所有金玉，扔去廖余镜底下沉一百年，魂灵都磨碎了。”

当天就签了契，金喙大君咬着金块，在石头上盖了印，鱼妖大君咬着玉块盖了印，孙强作为中间人，也把自己的鳞片刻在石头上，胡刚和玉贵也刻了。

签完了契，孙强从鱼肚子里掏出来一堆原主采的金红色小花，就是岸边那种，“按我们老家的规矩，签了契就是朋友，大家喝个酒，庆祝一下。”

廖余维度没有酒，就用湖水泡小花，泡出来的水甜丝丝的，带着金香，鸟妖和鱼妖第一次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喝，鸟妖说我家那个小崽子三年没喝够水了，明天就能去领水了，鱼妖说我那鳞片空了二十年了，明天就能去挖矿了，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完了又笑，风吹着契约纸响，山顶上全是笑声音。

会盟之后第一个月，就见了好处。

鸟妖每个月能领到两罐泉水，再也不用偷偷摸摸飞下来抢水，死在滩头的鸟妖没有了，鱼妖能去北坡挖矿，挖出来的金玉，除了给鸟妖的分成，每个鱼妖都能分到一小块，嵌在鳞片上，魂灵温乎乎的，修行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

第一个月月底，就有三个小鱼妖冲破了第一关，长出了灵智，以前这种事，一年才出一两个。

鸟妖那边，八个老鸟妖冲破了关口，长出了新的金鳞，个个都跑到山顶谢天谢地。

孙强三个一下子成了廖余维度的名人，鱼妖叫他们三贤，鸟妖叫他们三使者，走到哪都有妖给他们送水送金玉。

可孙强高兴不起来，那天晚上他又去廖余镜看，镜子里他家老爹还是咳嗽，医生说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摸了摸镜子，那行字又出来：

规则改了一成，还差九成。

孙强把胡刚和玉贵叫过来，三个妖坐在廖余镜边上，看着那行字发呆。

玉贵说：

“我们都让两边和平了，都互通有无了，怎么才改了一成？”

孙强说：

“你想啊，现在规则还是弱肉强食，只是不打了，对不对？还是大妖占得多，小妖占得少，你看北坡那个老矿，金喙大君的亲信占着，挖出来的金子全给他们自己，分给小妖的只有一点点，南坡的泉眼，鱼妖长老占着，他们每天随便用，小妖一个月才领两罐，还是不够。”

胡刚挠了挠头，他鳞片上现在嵌了五块金玉，比以前好多了，可他也看见，山脚下那些刚化形的小鱼妖，一片鳞都没嵌，连魂灵都稳不住，天天在湖边晃悠，说不准哪天就死了：

“那怎么办？平分？谁会愿意把自己手里的金子交出来？金喙大君头骨上八十一块金子，让他交出来八十块，他能干？”

“不是平分，是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