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站在卡伯特身边打量着站在对面的李琳娜，她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

李琳娜双手叠在背后打量着眼前冰山一样的男人，“银翼杀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冰冷。

“单纯因为我喜欢看《银翼杀手2049》这个电影。”

“你和这个房子的房主是什么关系？”卡伯特把一叠缴费单扔在茶几上。

“我们是家人。”

他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噢，所以你为了保护她就杀了雷昂。”

李琳娜疑惑地看了眼莱莉，“就是游戏厅里和你比赛的那个男孩儿。”莱莉说。

“我没有。”李琳娜攥住背在身后的手，“是他要杀了我，凯特为我挡下了那一枪。她中枪后我就赶紧带她去医院了。”

卡伯特看向窗外，脸上笼罩着一层晦暗的薄纱。

“他是整个人舍里基因最优秀的男孩儿。金色的头发、湖蓝的眼睛，很少生病，不会像其他小孩儿那样把叉子摔在地上。但基因再好也带着这个品种的劣根性：愚蠢、好斗。我尝试过很多方法训练他，可是——”卡伯特耸耸肩，“他最终还是变得和其他人类一样，低级。”他看了眼李琳娜。

李琳娜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莱莉抿了抿嘴。

“啊——我是多么爱他，就像爱我自己的生命。”卡伯特闭上眼，半晌，眼泪从眼角析出来，“可今天居然有人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开了个洞。”李琳娜背后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我们发现现场留下的枪和雷昂身上的子弹孔不匹配，并且游戏厅的监控被人删除了。据现场观众说，赛方有两把枪，另一把在你手里。”莱莉说。

“局长，对于您孩子的离世我很难过。想必在我进来时莱莉警官应该看过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那两把枪是送给第一名的礼物，可他们刚端上来雷昂就拿走其中一把朝我开枪了。我当时只想带着凯特离开那儿，越快越好。”

“凯特是游戏厅的店主。”莱莉说。

“是。但就像我刚刚说的，她一中枪我们就去医院了，根本来不及返回游戏厅删监控。”见莱莉没说话李琳娜继续道，“卡伯特局长，我听了您今天早上的和平演说非常感慨。可现在你们没有确切证据就擅自闯进我家审问我让我非常苦恼，不知道那些和我一样支持您的人如果知道后会不会也会感到难过呢？”她尽可能压制住自己的声带不让它发抖。

卡伯特平静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李琳娜小姐——”莱莉的话被打断了，“你什么时候看的演说？”

“医院病房，当时凯特还在昏迷。”

卡伯特微微蹙眉眯起眼睛。李琳娜不敢再直视他，可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莱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起身走到李琳娜面前轻蔑地勾了勾嘴角：“真是小看你了，李小姐。”他俯身贴在李琳娜耳边低声道，“我应该领养你的。”

“我不是宠物。”她笑了笑，眼睛狠狠盯着他，身体微微发抖。卡伯特笑了笑。

“三天后我会正式传唤你，希望你到时候还能保持这个态度。”

他破门而出，站在门口的塔莉亚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莱莉欠身追上去。

房间里如海底一样寂静，李琳娜瘫坐在中央。

“琳娜你还好吗？”塔莉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你离我远点。”她的声音虚弱到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嘿，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塔莉亚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李琳娜躲开了。

塔莉亚把手收回去，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啊，为什么总是你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李琳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什么？”

“为什么老天总把我和你绑在一起？上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天空中响起滚滚闷雷。李琳娜抬起头，眼睛里射出利刃般的冷光，“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克....”

“滚出去！我叫你从我的世界滚出去，听到没有！！”李琳娜尖叫着拍打地砖。

门砰的关上，倾盆大雨将她的哭声淹没。她转身躺在地上，屁股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一块泡泡糖。

李琳娜举着泡泡糖，眼泪滑向两旁。她盯着它，脑海里的喧嚣渐渐褪去。一道闪劈开灰蓝色的天空，她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顷刻间，草莓的香甜散开。

李琳娜擦干眼泪冲进卧室，从床底拽出两个纸箱。一把掀开盖子，尘土飞扬——满箱子发黄的画她一把一把抓起，狠狠塞进垃圾袋。几张她和塔莉亚学生时期的合照掉了出来。

她停了一秒，然后把合照撕碎一起扔进去。

李琳娜拖着两大袋垃圾袋扔进小区垃圾桶里，接着跑到街上把扔枪的垃圾桶倒出来，跪在地上翻找着那把手枪。

手机又响起来：“你是真他妈晦气啊，自从你入职以后我就没招上来人。今天这个又他妈跑了——”

找到了，银色的玫瑰。

“你在哪儿？”

“我还能在哪儿？因为你，今天放假我还要来公司——”

李琳娜挂掉电话，从兜里掏出那张卡片——恭喜您，入职成功。

公司里漆黑一片，一道人影忽然从拐角冒出来：“嘿....是李.....天呐，你现在简直像个落汤鸡——”

砰，他倒在地上，血慢慢从脑后溢开。

老板闻声抬起头，办公室的灯忽然熄灭了，一个身着深蓝色卫衣的人出现在门口，雨水滴滴答答打在地上。

看身形似乎是个女人。

他眯起眼睛，她的脸埋在卫衣帽的阴影里，隐约中眼眶里闪过一丝泪光。“李....”

砰，砰砰砰砰——

银色的玫瑰花在晦暗中抖动，鲜血四溅开来，像喷涌而出的啤酒沫。

“李...琳娜？”

女人转过身，塔莉亚正站在门口，她的脸一半埋在阴影里另一半像苍白的玩偶。

砰砰砰砰——

塔莉亚尖叫着捂住脑袋蹲在地上，花瓶在身后爆裂、文件散落在半空中，那人一转身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