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殿里紧绷压抑的气息随着会审落幕缓缓散开。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九天上的晚风卷着细碎流云扑面而来，吹得素白的圣女裙摆轻轻晃动，也吹散了苏云晚刚才全程营业、疯狂飙演技的紧绷感。

她站在宽大冰凉的白玉台阶上，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

好家伙，刚才那一场极限拉扯，简直比她在职场熬通宵、跟甲方极限对线还要费脑子。

表面柔弱乖巧、含泪卖惨，内心疯狂吐槽一群老狐狸、疯狂算计怎么挑拨内斗、怎么拿捏大义、怎么给自己争取发育福利，全程精神高度紧绷，生怕一个表情没控制好，直接翻车重开地狱模式。

好在，结果堪称完美。

没有被当众折辱钉上耻辱印记，反而拿下了圣女殿单人豪华单间禁足大礼包。

再也不用受罪，灵气充足、清净安全，正好适合她偷偷修复受损神脉、暗中搞事业、疯狂内卷发育。

更妙的是，她不动声色挑拨之下，九大长老内部已经裂开大缝，派系互相猜忌拉扯，可能以后再也没法统一战线针对她。

可以说，原主注定千年孤寂、为爱献祭的悲情剧本，已经被她狠狠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苏云晚抬眼望向头顶层层叠叠、仙气缭绕的九天云海，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第一步苟住保命完成，第二步修复神脉提上日程，第三步搅动神族内斗，第四步掀翻旧规自立封神。

下一步要差不多该准备起来了。

【叮——检测到剧情主线发生重大偏移，天道制衡关键人物即将登场。】

【宿命婚约绑定对象：天神族圣子·顾砚衍，已抵达圣光殿外。】

脑海里系统机械又准时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苏云晚的思绪。

她微微挑眉，脑海里瞬间涌入原主留下的相关记忆碎片。

顾砚衍。

原著天神族正统圣子，万年难遇的天才，家世、天赋、样貌、骨相，全都是顶配中的顶配，是从小就和圣女凌清曜绑定婚约的青梅竹马人设。

按理来说，这种配置，放在哪本书里，不是深情守护男二，就是野心勃勃、和男主争霸的强力对手，再不济也是最佳联姻工具人。

可原著里，这位圣子的结局，离谱又憋屈，总结就是在秘境之中，被天道强行降劫、被剧情抹杀，死于谢烬辞之手。

上古秘境开启后没多久，他会和初出茅庐、一身戾气的男主谢烬辞对上，直接刀剑相向，最后陨落在秘境之中。

全神域的人都说，是顾砚衍心高气傲、狭隘妒才，忌惮谢烬辞的天赋，仗着圣子身份欺压凡界修士，最后自取灭亡，死不足惜。

他成了谢烬辞踏上天界、一战成名、立威三界的最惨牺牲品、最大踏脚石。

可原主模糊的记忆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顾砚衍自小性子温和，待人有礼，不是那种嚣张跋扈、心胸狭隘的性格。

而且谢烬辞当时只是个重伤落魄修士，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神圣子，犯得着主动跑去秘境，跟一个无名小辈死磕到底？

更奇怪的是，书中好像是长老团那边递了什么消息，让人故意传了话，他才一头扎进秘境，一头撞上了死局。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原著一笔带过，只留下一个“反派垫脚石”的潦草标签。

苏云晚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心里默默埋下了一颗怀疑的小种子。

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正琢磨着，一道清浅的脚步声顺着台阶由远及近。

苏云晚抬眼望去。

来人一身月白色圣子长袍，衣摆绣着低调精致的流云暗纹，墨色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冠束起，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清润干净。

身形挺拔清隽，气质温温柔柔，看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妥妥标准美强惨预备役配置。

正是顾砚衍。

可苏云晚阅人无数，打工人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让她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位圣子，哪里是传闻里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神族继承人？

没有少年天骄该有的锋芒锐气，没有对权柄地位的渴望，甚至连看向神族内部派系争斗的眼神，只带着一种摆烂式的倦怠和逃避。

仿佛眼前的九天权柄、长老博弈、天命婚约，对他来说全是烫手山芋，能躲多远躲多远。

尤其是刚才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圣光殿深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快得几乎一闪而逝。

那不是对权力的畏惧，不是对长老的敬畏，更像是……

对某个人、某件天大的倒霉事，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拼命想要避开。

苏云晚心里的怀疑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结合原著里那桩蹊跷的秘境之死，再看看眼前这只想疯狂隐身、疯狂避世的圣子……

这人，绝对不简单。

顾砚衍其实早就到了。

圣光殿里的全过程，他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从前那个温柔隐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默默承受一切的圣女凌清曜，好像一夜之间彻底变了个人。

会审全程，表面柔弱乖巧、疯狂卖惨，实际上句句滴水不漏，借力打力，不动声色挑拨九大长老，最后轻轻松松拿到最好的结果，全身而退。

清醒、腹黑、有手段、心思缜密，直接跳出了他印象里的她。

顾砚衍表面神色淡淡，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人知道，此刻的他，根本不是上辈子那个一腔赤诚、恪守规矩、被族人当枪使的傻白甜圣子。

是滴，你没有猜错

他重生了。

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冤屈、所有的恐惧，重回百年前。

也隐约窥见了天道背后冰冷的算计。

上辈子，天道为了成全谢烬辞登顶三界、一战封神的剧本，早就给他定好了结局——

一枚完美的垫脚石。

九大长老个个老谋深算，心思歪到了骨子里。

一边忌惮顾砚衍年纪轻轻便天赋冠绝九天，未来若是掌权，定会清算他们这群腐朽老东西；

两头权衡之下，这群老狐狸直接打了个歪主意：

借顾砚衍的手，让谢烬辞和他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顺便除掉神族内部最有威胁的年轻继承人。

他们上下串通、口径统一，捏造出一整套滴水不漏的谎话。

借着正义的名义，一封封密讯送到顾砚衍手中，煞有介事地告诉他：

凡界修士谢烬辞狼子野心，借秘境开启之际，想要趁机私闯天神族禁地核心，偷盗神族镇世至宝躲入秘境，还暗中勾结域外邪祟，意图叛天弑神、颠覆神域根基。

说得有鼻子有眼，证据、证人、行踪一应俱全，完美营造出“大敌当前、圣子必须出手镇压”的假象。

年少恪尽职守、满心神族大义的顾砚衍，哪里想得到，自己从小敬重的一众长老，会联手给自己布下一个必死之局。

他信以为真，为了守护神域安稳、履行圣子职责，孤身一人闯入危机四伏的秘境。

可秘境之中，只有满身伤痕、一无所有、隐忍绝望的少年谢烬辞。

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天道注定的抹杀。

他死在了秘境里，死在了谢烬辞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