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从那时浮现的。
它像一根引线,牵扯着李胥,踩过那些脚印远远跟着她,直到走进一家宠物医院,李胥看到她正用掌心轻抚检查台上一团黑乎乎的小狗,包裹它的校服外套上沾满了血迹。他站在前台看到她的眼泪滑过鼻尖,在唇珠上停留,又滴到手背上,她翻着书包妄图再找出一些钱来,最后带着哭腔和医生谈判:“医生它被车撞成这样还有救吗?它怎么都不叫了,能先救救它吗,钱我肯定会给的。”
季舟的手紧紧捏着不锈钢处置台,那条狗的血混着季舟的泪一点点往下流。
那条狗倏忽睁开眼,对上李胥的视线,疲惫又虚弱,然后又一点点闭上。
“小同学,医生正在安排拍片,这种情况可能要截肢。”
李胥站在前台,余光里一头蓬乱的卷发正胡乱晃动,书里总写长发应该像柔软的藻荇,她的则看着又厚又硬,像大片的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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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东是在同一天回来的,岳母去世还在一线开会全成了他的功劳。
紧接着他又要走。
李胥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楼下的徐东和司机讲话。
“今天上午那事儿处理的怎么样?”徐东问。
“最后给了她五千。”司机紧接着抱怨:“明明是条流浪狗,她非说是自己的狗,现在小孩看着挺乖,扎个马尾穿着校服,一张嘴要五千。”
司机一脸愧疚:“今天您岳母这么大的事儿,耽误您时间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李胥走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经意地问:“什么狗?”
“一条黑色的土狗,估计刚满月。”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看不清,要不也撞不了。”
李胥捏紧口袋里的收据,冷笑一声,“真他妈够有意思的。”
李胥总觉得季舟其实很倒霉,李胥发现她的谎言前后也不过十个小时。
按司机双喜的说法,她找李胥借钱之前手上应当已经有徐东给的五千块,李胥口袋里账单上面总金额写着四千两百块。她手里有钱还来跟他借,不是存了骗人的心思是什么?
他一想到自己因为过于有爱心钱都是偷偷交给前台护士的,甚至都没有打算让她还钱,说不定她就是笃定了这一点,他在学校里刚给生病的同学捐了几千块,周一升旗的时候被表扬过的。他在心里给她罪加一等。
那个冬天有太多的谎言,姥姥直到去世前一天都骗他没事,妈妈住院却骗徐东没事,徐东如往常一样骗他下个月很快就回来。
她见他第一面也撒谎。
所有人都愚弄他。
而他终于找到一个能报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