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回到家衣服都没换立刻打开电脑在OA上提交离职申请。
噼里啪啦敲了半天键盘,季舟突然闭上眼睛把键盘一推,她的屁股像有记忆似的,奇怪的触感依旧清晰。
季舟腾地站起来把身上所有的衣服脱了个遍冲去浴室,沐浴露打了三遍,洗到手指发皱才出来。
王素萍的声音由远及近:“磨磨蹭蹭,怎么洗个澡洗这么久。”
季舟的头发正往下滴水,她一路穿过客厅,抱着自己的衣服一股脑丢进她新买的洗衣机,洗衣液倒进去,在裤子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迹。她静静盯着牛仔裤的后兜,被灼烧的感觉并未消失,她立即把这条裤子捡出来,甩进阳台的垃圾桶里,裤兜里的东西也跟着飞出来,季舟捡起那张薄薄的卡片看,王正明塞进她兜里的是一张香格里拉的房卡。
“你回来叮铃咣啷干什么呢?你那个头发把水甩的到处都是,跟你说了多少次擦干再出来,感冒了又要抱怨,每天讲讲讲讲不听……”王素萍从厕所拿出拖把跟在她身后,眼睛定在垃圾桶里,她两根手指拎着垃圾桶外的裤腿把整条裤子提起来,“这裤子好好的你扔了干嘛?”
“小了。”
“早就告诉你买衣服要几个码子多试试,你从来不听,买回来又嫌小,现在退又退不掉。”王素萍拎着那条裤子跟着季舟走进房间:“小了就小了,丢掉做什么。”
“哎呀丢了就丢了。”季舟用毛巾围住自己的头发。
“你是不是钱多烧的慌。”王素萍拎着那条裤子看来看去,怎么也看不出不好来。
季舟不耐烦:“我说丢掉就丢掉!”
“你嚷嚷什么嚷嚷!”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询问她“是否提交该条离职申请”。
“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干什么事都是这样,和你那个工作一样,选的时候不好好选,事后又后悔,嫌这嫌那。”王素萍的音量也提高了。
季舟的鼠标移动到“确认”两个字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王素萍继续对她的房间指指点点:“每天该扔的不扔,不该扔的倒是随便扔。你的那些书早就让你整理出来,攒着都不知道干嘛,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王素萍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最后晃了晃她的门板,门板后挂着的那只黄铜哨子一阵颤动,“还有这个破哨子,挂这儿几年了,早就吹不响了留着干什么。”
季舟合上电脑,起身抽出笔筒里的剪刀,拿过那条裤子,从裤腿的地方裁了下去,狭窄的小屋里发出刺啦一声,中间遇到裤缝的连接处剪不动她就上手撕,她一下又一下的,下手越来越狠。
王素萍呆住了,她反应过来冲上去抢季舟手里的剪刀。
“你干什么?!”
季舟什么也听不到,仍是举着剪刀在那条裤子上乱划,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能丢了吗?现在能丢了吗?!”
“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的季舟裹了羽绒服,使劲儿把手里碎成破布的裤子扔进垃圾桶里扎紧袋口,丢下身后的王素萍,拎起垃圾袋就往门外冲。
愤怒在她身体里四处冲撞,她一直冲到楼下手臂抡了半圆像扔铅球似的把垃圾袋掼进垃圾回收站里,垃圾箱的铁皮盖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冬夜一阵阵回音又传回来。
季舟的血液冲上脑袋,眼睛被呵出的白气蒙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痛。
“汪汪汪!”
一扭头海带正立在她身后,静悄悄地看着她。
季舟的手臂卸了劲儿,隐隐泛出酸痛来,她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海带跳着过来蹭她才低下头长舒一口气。
这个冬天与以往她和海带抱团取暖的每一个冬天一样寒冷,她的头发因为没有吹干渐渐结成了冰棍,肩膀上的水迹一点点冷下去,寒意慢慢渗进来,她身上的身上那股火失去了燃料,彻底熄灭了。
冷风把楼道里没关好的窗户吹得噼啪作响,声控灯毫无规律的亮起,除了她家二楼的那一盏,这灯坏了有段时日了。透过这些昏暗的灯,季舟看到了王素萍下楼的身影。
季舟条件反射般地抄起海带一路小跑,在马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司机问她地址的时候她一时语塞。
“去哪儿?”司机不耐烦,转过头来又问了一遍。
“……西餐厅!海子边那家西餐厅。”
==
季舟完全忽视了花姐之前对她的警告,再一次在要打烊的时刻坐进了店里。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你又来了,今天真是没完了。”花姐一边收椅子一边上下打量她:“怎么穿成这样。”
“和我妈吵架了。”
“怎么老和你妈吵架。”
“我绝对要搬出去住。”
花姐回头看了她一眼:“穿着睡裤到处瞎跑什么,回去吧。”
季舟把怀里的海带放到地上,海带像听懂了似的,拽着她的裤脚往外走,歪着脑袋冲旁边的巷子汪汪汪叫个不停。
“海带别乱叫,那里没人。”季舟拖着海带走去收银台下面的抽屉摸烟,胡乱倒了一根出来点上。
细白的烟雾吐出来,她盯着桌子上没收的盘子没话找话:“桌子上这意面动都没动一下。”
花姐笑笑:“他吃着吃着突然走了。”
季舟磨磨蹭蹭夹着烟走去旁边那桌收盘子,再磨磨蹭蹭端进后厨,磨磨蹭蹭戴上手套逐一清洗。她和花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奇怪,猛烈的情绪过去后,季舟有满肚子话要说。
她的嘴像刹不住闸似的,语气甚至有点欣快,她正在用没有缝隙的语言填满小小的空间。
花姐说起最近有人给她的小餐厅装了扫码点餐系统,还不收钱,又说社区最近来人了,催她把门脸换成统一的招牌,这个估计要收钱。
“肯定要我出钱,我当年搞这块牌子可是一分钱没花。”花姐走去门外抬起头看着她的省钱之作,“这有什么不美观的,非要逼着人换。”
季舟顿了顿:“人家让你干啥就干啥吧,哪天再搞个整改停业。”
“你倒是会劝我。”花姐把卷闸门拉下来留出能让人进出的高度,她叉着腰笑:“你不也是你妈让你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那不一样!”
“行了。”花姐摆摆手,“碗也洗了,烟也抽了,回去吧季舟,我要关门。”